的賬上寫得明白——此人經手鹽引折色差額十一萬兩,是整條淮鹽貪腐鏈的中間人。
駱思恭帶著二十個錦衣衛到了趙府門口,照例拍門。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管家,是一個穿四品補服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笑眯眯的。
“駱指揮使,好久不見。”
駱思恭認出來了。
駙馬都尉侯拱辰本人的表弟,趙應魁的姐夫。
宗親勢力裡的人。
侯拱辰是萬曆妹妹永寧公主的駙馬。
皇親國戚。
駱思恭的腳釘在門檻上沒動。
孫承宗站在後麵,聲音不大:“駱指揮使,進去。”
駱思恭回頭看了孫承宗一眼,嘴唇動了動:“孫詹事,這家……背景不一樣。”
那個白胖表弟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正麵刻著“永寧”二字,背麵是皇家紋飾。
“孫大人,趙副使是侯駙馬的親家。這宅子裡的東西,有一半是公主府的嫁妝。您要抄,先去問問萬歲爺,他妹妹的嫁妝您動不動得起。”
院子裡安靜了。
二十個錦衣衛麵麵相覷,手按在刀柄上沒拔出來。
孫承宗盯著那塊玉牌看了三息。然後轉身,走了。
回到詹事府,孫承宗把這件事原封不動報給了慈慶宮。
朱常洛聽完,沒有發火。
“先放一放。”
“殿下?”王安不解。
“皇親國戚這條線,現在不是動的時候。記下來就行。”
——
遼東。撫順。
同一天夜裡,三千裡外,另一場更危險的事正在爆發。
軍營裡鬨了。
起因很簡單——糧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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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沒發餉銀,前三個月還能啃乾糧,後兩個月連乾糧都斷了。
夥房最後一袋糙米煮成稀湯分完,六千餓兵盯著空鍋,眼睛綠了。
遼東總兵李如柏縮在帥帳裡不敢出來。他是李成梁的兒子,世襲的遼東將門,吃空餉吃得最狠的就是他家。
這時候出去,士兵們第一刀砍的就是他。
鬨到子時,有人開始砸轅門。
“發餉!發餉!要麼給銀子,要麼老子們回家種地去!”
上百號人堵在轅門口,火把映得滿營通紅。
負責守衛的把總被推搡著連退了十幾步,腰刀都被搶走了。
熊廷弼從巡防的馬上跳下來,一身泥。
他右臂上還裹著紗布——上個月跟女真人的小股騎兵交手時中了一箭,箭頭剜出來,傷口還沒長好。
他沒帶兵,手裡就一把佩刀,一個人走向轅門。
鬨事的士兵看見他,火把往後縮了縮。
為首的一個老兵油子叫馬三,跟了李成梁十幾年,後來劃給了遼東鎮,打過碧蹄館,身上七八道疤。
“巡撫大人,弟兄們不是跟您過不去。”馬三拱了拱手,語氣硬邦邦的
“您來遼東兩個月,確實乾了活。可乾活填不飽肚子。五個月沒見著一粒餉銀,家裡婆娘孩子吃什麼?”
後麵有人喊
“不發餉,老子去投建州!女真人好歹管飯!”
這句話一出,滿營安靜了。
投敵。
這是殺頭的罪。
熊廷弼的太陽穴突突跳
他站在火把光裡,看著麵前黑壓壓的人頭,忽然把佩刀拋在地上。
刀落在泥地裡,悶響。
“去。”熊廷弼說。
馬三愣了。
“馬三,你投建州,我不攔你。”
熊廷弼解開自己右臂上的紗布,露出還在滲血的箭傷。
“你看看這個。上個月烏拉堡外,女真人的箭。你投建州?行,你到了那邊,第一件事就是替努爾哈赤來打老子。你有那個膽子嗎?”
馬三的臉漲紅了。
熊廷弼往前走了一步。
“餉銀的事,我熊廷弼扛。京城那邊已經有信了,十五天內第一批銀子糧草到。到不了,你們砍我的腦袋去兵部領賞。”
他環顧一圈。
六千張黑瘦的臉,六千雙發綠的眼睛。
“但今夜誰敢再說投建州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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