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話鋒一轉。
“諸公既提及書院學風,孤多說兩句。”
堂內安靜下來。
“世宗朝湛若水、陽明公各立學派,雖有爭鳴,尚在學理之內。及至隆萬以降,書院講學漸成風氣,本是好事。”
朱常洛的語速慢了下來。
“然如今書院之弊,諸公心裡比孤清楚。講學是假,結黨是真;傳道是假,避稅是真。學田掛靠、田產投獻、商號輸銀,在座諸公也不必裝不知道。”
這幾句話紮進了在場每一個士紳的耳朵裡。
沈懋學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朱常洛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張居正當年禁毀書院、整飭學製,天下罵他獨夫。孤今日說句公道話——他做的沒錯。”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這幾乎是宣戰了,太子要乾什麼?
朱常洛看了老韓一眼。
老韓微微點頭,手從廊柱上放下來,按在了腰間。
朱常洛站起身,從袖中抽出一遝紙。
“孤此番南下,除督學之外,還做了一件小事。”
他把紙展開,正麵朝向滿堂賓客。
“鬆江、蘇州、常州、鎮江四府,應納田賦折銀三百零四萬七千兩——”
話沒說完。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二樓窗口方向撕裂了空氣。
一支黑翎箭釘在朱常洛腳前三寸的木地板上,箭尾猶在嗡嗡顫動。
盧受嚇了一跳,因為那支箭正射在自己跟太子腳中間。
滿堂一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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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聲弓弦響。
朱常洛身子往後一仰,猛地側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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