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高氏。”她聲音清脆，像冰稜子敲在瓷碗上，帶著一點北地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揚，聽著就讓人覺得精神。
“多大了？”
“今年十四。”
弘曆點點頭，在名冊上她的名字旁打了個勾。高氏偷偷瞄了一眼那個勾，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又趕緊抿住，但那副藏不住高興的樣子反而顯得分外可愛，她的嘴角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笑起來的時候像盛了兩汪蜜。
弘曆很滿意這個開場，在他看來光這一個，剛剛花的銀子就不虧。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在隊伍裡逡巡，很快就又停在一個少女麵前。
這是個有著典型鵝蛋臉的姑娘。麵部的線條柔和流暢，從額頭到下巴一路弧線圓潤，像是匠人精心打磨過的玉石。她的皮膚白得驚人，不是那種敷粉的白，而是天生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瑩白，在日光下幾乎有些晃眼。
她的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濃又密，垂下眼時像是兩把小小的羽扇，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眉毛纖細而彎，不濃不淡，恰恰好地伏在眉骨上，唇色不點而潤，是天然的淺硃色，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純凈感。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不說話，不擡眼，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但就是這種周身的感覺，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名冊上寫著：內務府包衣出身，上駟院卿三保之女，金氏，朝鮮裔歸化人。
弘曆的目光在“朝鮮裔”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上輩子他對朝鮮美人的印象，來自那些韓劇——雪白的肌膚，纖細的骨相，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婉韻緻。眼前這少女雖然還小，但那白皙如瓷的肌膚和纖細勻稱的身段，已經透出幾分日後的風華了。
名冊上還特別註明了一行小字：擅長舞蹈。
“你是金氏？”
少女擡起頭，露出一雙狹長而明亮的眼睛，她行了一禮，動作優雅得不像是選秀的秀女，倒像是哪個王府裡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雙手在身前交疊，腰背微微彎下去，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回四阿哥，奴婢正是。”
“你擅舞蹈？”
金氏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收斂了。她抿唇一笑，嘴角的弧度含蓄而矜持：“回四阿哥，奴婢幼時學過一些，不敢說擅長。”
話是這麼說，但她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還有眼尾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都讓弘曆覺得——這姑娘骨子裡有一股傲氣。隻是她藏得很好，像是一塊美玉被裹在素絹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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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跳什麼？”
金氏微微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被追問。她垂下眼，想了想，輕聲答道：“奴婢學過一些家鄉的舞蹈，也學過京裡的舞蹈。”
“家鄉的？”
“是。奴婢的祖上是高麗人，家裡長輩教過奴婢一些。”她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但是帶著一絲自信。
弘曆來了興趣。朝鮮族的傳統舞蹈他上輩子在視頻裡看過，那種飄逸靈動的長鼓舞和扇子舞，跳起來衣袂飄飄，柳手鶴步，別有一番韻味。這姑娘日後若是跳起來，怕是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好，”他在名冊上打了個勾，“你也入選了。”
金氏又行了一禮，退回去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點。
再往前走，他的目光被另一個少女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極其飽滿、大氣且帶有古典貴氣的麵龐。她的臉型圓潤而舒展，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那種老一輩人最喜歡的“福相”。但偏偏五官又生得精緻——大而圓的眼睛，瞳仁極黑極深，像兩汪不見底的深潭，看人時目光沉靜而溫潤。
最妙的是那張唇，她的嘴唇比尋常姑娘要豐潤一些，上下唇都飽滿豐潤，顏色是健康的硃紅色，不需要任何胭脂點綴，就已經足夠動人。唇形也好，唇角自然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噙著笑。
她安安靜靜地站著，不卑不亢。弘曆注意到她的站姿——肩膀舒展，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像是一株靜靜開在庭院裡的玉蘭，端莊、沉靜、自帶一股書香氣度。
名冊上寫：民籍漢人出身，蘇氏，祖籍江南。
弘曆看著她，腦海裡浮現出江南水鄉的畫麵——煙雨蒙蒙的石闆路，小橋流水人家，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撐著油紙傘從橋上走過，眉眼溫柔，步態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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