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誤會近來江城商行局勢紛亂,上下遊絲綢貨源短缺,外加洋貨關稅核查,冗雜事務堆積如山,壓得謝良辰分身乏術。
往日縱使再忙,夜裡也定會趕回宅院歇息,至少與她同食一餐,閑談幾句。
可這幾日事態緊迫,他白日奔走商會、對接官員,夜裡又要同管事核對賬目、敲定合約,事務層層疊加,索性直接留宿在了城外軍中別院,一連好半月,都未曾歸家。
偌大的謝家府邸,白日清靜雅緻,庭院寂寥無人。平日裡尚且能等到他歸來的身影,如今隻剩下庭院草木、廊下清風。
下人皆知先生忙於公事,不敢多言,做事皆是安分守己。
宋書錦閑時便坐在廊下看花,或是親手澆灌院中花草。
她心知謝良辰肩上重擔,本就多於常人,便免不了奔波勞碌,身不由己。
她從不差人頻頻送信追問,隻是心底,終究藏著一絲淡淡的惦念。
傍晚風起的時候,她總會不自覺望向大門方向。
一日夜裡落了細雨,涼意驟增。
宋書錦靜坐屋內,聽著窗外雨聲,思慮他連日留宿別院,公務繁忙,定然無心顧及冷暖,身邊也無人照料。
遂起身,親自挑選厚實披風,又備好一盒潤燥糕點、暖身薑茶,喚來可靠副官,輕聲囑咐:
“送去軍中別院,交於先生,不必傳話打擾他辦事,隻說是添些禦寒之物即可,勿要驚擾。”
副官領命離去。
另一邊,軍中別院。
案牘堆積如山,燭火徹夜通明。
謝良辰連日熬夜,眉宇之間凝著濃重疲憊,眼底覆著淺淡青黑。
副官幾次勸他歇息,他皆是搖頭,落筆不曾停頓。
副官送來物件,如實轉達來意。
謝良辰停下筆,低聲吩咐:
“知曉了。回去稟報少夫人,我諸事安好,勿讓她掛心,處理完畢便即刻歸家。
雨色沉沉,夜色深重。
而謝府之內,宋書錦臨窗聽雨,聽聞副官回來稟報消息,淡淡頷首。
她望著窗外朦朧雨霧,心底安寧。
偏偏城中流言在這幾日悄然四起。
愛慕謝良辰已久的蘇曼琪,其父恰好與謝良辰此次對接公務有合作。
幾日之內,蘇曼琪借著父輩往來名義,日日去往別院送資料、遞請柬,偶爾陪同赴宴。
她從不遮掩心意,雖不曾逾矩糾纏,卻模樣惹眼,被不少下人、商賈看在眼裡。
漸漸便生出閑話,傳謝良辰連日不歸,並非忙於賬務,乃是蘇家小姐貼身相伴,兩人朝夕碰麵,情投意合。
更有人故意編排,說當初聯姻本就非他本心,如今有蘇曼琪在側,自然不願回冷清宅院。
流言細碎,悄無聲息傳入謝家。
府裡丫鬟下人不敢直白議論,做事卻多有躲閃,看向宋書錦的眼神都帶著小心翼翼。
直至那日午後,她外出採購書籍,偶遇舊時相識世家小姐,對方言語試探,假意寬慰,句句暗藏深意,隱晦提起蘇曼琪日日相伴謝良辰之事。
那是謝良辰剛留宿別院的第五日,她出門為挑選紙筆,恰逢街口車馬喧鬧,一擡眼,便看見謝良辰的轎車停在路邊。
他剛從車裡下來,一身深色長衫,眉眼還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而身側,緊跟著一身艷麗洋裝的蘇曼琪。
蘇曼琪手裡捧著一疊文件,仰頭跟他說著什麼,眉眼間滿是傾慕,還下意識想伸手扶他臂膀,雖被他不動聲色避開,可那一幕,落在宋書錦眼裡,終究刺了眼。
她當時立在街角的槐樹下,沒上前,也沒出聲,就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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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府之後,她神色依舊清淡,不露分毫,依舊看書練字,打理庭院,待人溫和如常。
隻是原本心底那點柔軟惦念,悄悄蒙上一層薄翳。
她介意的從不是蘇曼琪,而他連日忙碌,不曾給她半句交代,不曾捎來隻言片語。
夜裡又落細雨,涼意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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