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舞廳年關將近，法租界的大小舞廳、酒樓、戲園子反倒比平日更熱鬧了幾分，霓虹燈在雪夜裡亮得格外妖嬈。
風聲越來越緊，租界裡表麵上依舊燈紅酒綠，背地裡卻暗流洶湧。
謝良辰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睡過一個整覺，書房的燈常常亮到淩晨三四點。
謝良辰這天晚上有個約，浙江那邊過來幾個做生意的，手裡攥著一條他從去年就開始盯的航道，談下來就能把蘇北的糧食線打通。謝良辰對舞廳沒什麼興趣，但航道的事拖不得，便應了下來。
出門前他去西院轉了一圈，謝良辰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停了片刻後開口：
“晚上有個局，在仙樂斯，浙江來的幾個商人，航道的事。隻肯在舞廳見麵，說一邊聽歌一邊談生意才談得攏。”
宋書錦正坐在書桌前寫字，麵前攤著一本英文版的《雙城記》，旁邊放著一杯溫熱的薑茶，水汽裊裊地升騰著。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墨綠色的軍裝上掃過，又落回書頁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早點回來。”
宋書錦翻了一頁書，
“不用跟我報備。”
“不是報備。”他頓了頓，
“是告訴你一聲，萬一回來晚了不必等我吃飯。”說完轉身走了。
軍靴踩在走廊的木地闆上，一步步漸遠。
仙樂斯舞廳是法租界今年冬天最火的場子之一，門口霓虹燈拚成的招牌足有兩層樓高，“仙樂斯”三個字在夜色裡閃爍著玫紅色的光，遠遠望去像是雪地裡燒著的一團火。
門口的迎賓穿著開叉到大腿的旗袍，披著白色狐裘披肩，對每一位進門的客人都笑得恰到好處。
謝良辰到的時候，浙江的幾位客人已經在二樓包房裡等著了。領頭的姓錢，四十來歲，圓臉微胖，笑起來一團和氣，但眼睛裡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身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副手，另一個是本地商會的中間人。桌上擺著洋酒和幾碟精緻的冷盤，角落裡放著一架留聲機，正放著軟綿綿的爵士樂。
“謝軍長，久仰久仰！”錢老闆起身迎上來，雙手抱拳，笑容滿麵，
“能在上海灘見到您，錢某三生有幸啊！”
謝良辰點了點頭，和林舟一前一後走進包房。
林舟跟在身後，目光迅速掃了一圈包房裡的環境和窗外樓梯的位置，然後安靜地退到了門邊的角落，背著手站得筆直。
“錢老闆客氣。”
謝良辰在主位上坐下來，接過對方遞來的酒杯卻隻是擱在桌上沒有喝，擡眼直接切入正題，
“航道的事，電報裡說不清楚，今晚當麵談。你開個價。”
錢老闆顯然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打哈哈：“謝軍長果然是痛快人！不急不急，先喝兩杯，聽聽曲，談事情嘛，總要有個好氣氛！”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像是桌椅被掀翻的聲音，緊接著是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的怒罵聲，混雜著酒杯落地的碎裂聲。
謝良辰皺了皺眉。林舟已經走到包房門口，拉開門往下看了一眼，回頭稟報，聲音壓得很低：
“少帥，樓下有人鬧事，幾個便衣的兄弟已經過去了。”
一樓舞池中央已經亂成一片。一個穿著栗色亮片旗袍的年輕女人摔在地上，頭髮散亂，半邊臉上的妝容已經被淚水沖花，嘴角有一絲血跡。
她旁邊站著四五個男人，為首的一個身材魁梧，穿著一件暗紫色綢緞馬褂，滿臉通紅，酒氣衝天，手裡還攥著半截從桌上抄起來的啤酒瓶。
其他客人紛紛退到了四周，幾個舞女嚇得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老子花了錢，摸你一下怎麼了？”
那醉漢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用啤酒瓶指著地上的女人，嗓門大得整個舞廳都能聽見，
“你個賤人還跟我裝清高？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
地上的女人用手撐著地麵往後縮，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地帶著哭腔：
“我隻是唱歌的……我不是那種……”
“唱歌的？在仙樂斯唱歌的哪個不是出來賣的？”醉漢身邊的同伴鬨笑起來，其中一個彎腰就要去拽那女人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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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官了解了情況後，快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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