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關照天越發冷了，一張蓋著司令部紅印的娛樂場所管理處公函，也送進了仙樂斯經理的抽屜裡。
金寶和他的手下再沒有到這條街上來過，原因倒也不難猜，謝良辰派人給金二爺送了一封親筆信，信裡沒提碼頭上的軍火，隻寫了寥寥四行字，措辭客氣周到。末尾卻附了一份金寶近半年來背著青幫私自截留的貨物清單。
金二爺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當著謝家信使的麵，把金寶從堂口裡叫了出來，左右開弓扇了六個耳光，扇得金寶嘴角淌血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謝軍長，多有得罪。”
金二爺對著信使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金寶不懂事，我已經教訓過了。往後這條街上，謝軍長的人，我青幫絕不碰一根手指頭。”
這話傳回謝府的時候，謝良辰正在書房裡擦槍。他把槍管拆下來，用通條一下一下地捅著槍膛，聽完林副官的彙報，眼皮都沒擡：
“他說的不是‘謝軍長的人’，他說的是‘這條街上’。這老狐狸，話裡話外還在跟我劃地盤。”
他頓了頓，把通條抽出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槍膛裡的膛線，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也罷，臘月裡不打狼。讓弟兄們盯緊碼頭就行。”
林副官應了一聲，退到了門口。
下午，夏晚音來謝府找宋書錦。她進門的時候裹著一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帽子上別了一朵藍色的小絨花，整個人裹得像一隻紅彤彤的糖葫蘆。
她一邊把大衣脫下來遞給春鳶，一邊坐到沙發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書錦，你聽說仙樂斯的事了嗎？”
宋書錦正坐在窗下翻一本新到的《婦女雜誌》，聞言擡起頭來：
“聽說了。那天晚上良辰去過，回來跟我說砸了幾張桌子，人沒事，救了一個舞女。”
“人沒事？”
夏晚音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那個叫白露的舞女長得多好看嗎？我聽人說是仙樂斯今年最紅的台柱子，一雙眼睛能把人的魂勾走了。”
她把懷裡抱著的兩本書放在茶幾上，身子往前探，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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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你家謝軍長那天晚上在仙樂斯待了多久？是他親自把白露救下來的，還是他親自安排人把白露送回家的？
現在外麵都在傳，說謝軍長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一個舞女，把青幫的金寶的臉都打腫了。”
宋書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龍井，
“你信？”
夏晚音被她看得洩了氣，往沙發靠背上一倒：
“我當然不信，
謝良辰那個人我雖然不算了解，但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眼睛裡除了你，怕是連一隻母蚊子都飛不進去。
但外麵的人不知道啊！傳得可難聽了，說什麼的都有，還說謝軍長在仙樂斯包了場子，夜夜笙歌。”
宋書錦放下茶杯，拇指輕輕轉了轉無名指上的婚戒，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晚音，你幫我去打聽一下那個白露的處境。”
夏晚音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樂了，伸出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宋書錦啊宋書錦，行，我明天就去打聽，正好我一個表姐在仙樂斯後台管服裝，消息靈通得很。”
第二天傍晚，夏晚音果然打聽到了白露的情況。
她坐在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一邊攪著咖啡一邊跟宋書錦彙報，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白露本名叫陳白露，二十一歲，父親在她14歲那年死在碼頭上一場械鬥裡，母親在百樂門做清潔工，弟弟在澄衷中學念書，成績好得不得了，就是家裡窮。她自己其實不喜歡在舞廳唱歌，但沒辦法，來錢快。
仙樂斯的經理說她從來不接私客，也不收貴重禮物，在舞廳裡待了快兩年，至今還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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