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銀項圈風波滿月酒的熱鬧還沒散乾淨，院子裡的鞭炮碎屑還紅通通鋪著一層，徐小妹心裡的火氣，卻已經燒得比竈膛還旺了。
最戳她心的，就是那個銀項圈。她心裡很明白，銀項圈就一個。以後他的兒子連銀屑都沒有了。
那天當著一院子親戚的麵，管老漢顫巍巍把老伴陪嫁的銀項圈，親手套在大孫子脖子上，嘴裡說著“長命百歲，管家的根”，那模樣，那語氣，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這個大孫子。徐小妹站在人群後麵，臉上跟著笑，手心卻攥得發白。
她當時就一個念頭：隻有一個？
那以後她要是生了兒子，也是管家的孫子，到時候拿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不公平。
憑什麼啊？
“婆婆留下的唯一念想，就這麼給了出去……”徐小妹坐在竈膛口添柴，火舌舔著鍋底，把她的臉映得通紅，心裡的話一句句往外冒，“我天天端屎端尿伺候公公，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剛落地的娃娃。”
男人阿來在一旁收拾桌椅，聽見她嘀咕，皺了皺眉：“你瞎說什麼呢，那是大哥長子，爸高興，願意給，你別亂嚼舌根。”
“我亂嚼舌根？”徐小妹猛地直起身，聲音一下子拔高，“長孫長孫，都是孫子，憑什麼他有，我以後生的就沒有？那銀項圈就一個，給了他，我們的孩子以後怎麼辦？合著我在這個家，就是個幹活的命，什麼好東西都輪不上我？”
阿來被她吼得一愣，趕緊擺手：“你小聲點，讓爸聽見又要生氣。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
“一家人？一家人就該公平！”徐小妹越說越氣，眼淚都快憋出來了，“我嫁給你，伺候你們一大家，天天累死累活，我圖什麼？到最後連個傳家的東西都撈不著，別人還以為我在這個家多受寵呢，原來就是個免費使喚的傭人！”
話雖這麼罵，她也不敢真的跟公公撕破臉，隻把一肚子委屈，全變成了話裡話外的陰陽怪氣，對著嫂子阿枝撒。
第二天一早，阿枝抱著孩子在堂屋曬太陽，徐小妹端著一盆髒水從門口過，故意把盆子往地上一頓，濺起一串水花。
“哎喲，這大孫子就是金貴啊，”徐小妹眼皮也不擡，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裡的人聽見，“又是大擺酒席，又是傳家寶項圈，我們這些普通人，可比不上。”
阿枝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裝作沒聽見，輕輕拍著懷裡的孩子。
徐小妹見她不接話，更來勁了，靠在門框上，一邊搓著手一邊念叨：“有的人命就是好，生個兒子就跟立了大功一樣，什麼好東西都往懷裡揣。不像有些人，累死累活，到最後連根銀毛都見不著，還得天天伺候人。”
管老漢在一旁抽旱煙，眉頭皺了皺，卻沒開口。他知道徐小妹心裡不痛快，可那銀項圈是老伴留給長孫的，他認定的事，改不了。
阿枝終究是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小妹，都是一家人，別說這些話。”
“一家人？”徐小妹冷笑一聲，眼神斜斜地掃過孩子脖子上的銀項圈，“一家人也得分個親疏遠近吧？這傳家寶就一個，給了這個，後麵的就沒份了。以後要是再添個孫子，難不成光著脖子？到時候人家該說，管家偏心眼，厚此薄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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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明著是說孩子，暗著就是戳阿枝，戳管老漢。
阿枝臉色微微發白，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她知道弟媳婦心裡不平衡，可這銀項圈是公公的心意，是婆婆的遺物，她也沒法推辭。隻能低聲道：“這是爹的心意，也是娘的念想，你別多想。”
“我不多想？”徐小妹把盆一放，聲音尖了些，“我怎麼能不多想？這段時間照顧你們一大家吃喝拉撒，比誰都勤快，合著到最後，好處全是你們的？我就是個外人，就是個幹活的工具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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