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妹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輕輕搭在還沒顯懷的小腹上，眼神有些發飄。嫁過來的日子算不上多苦，可婆家畢竟是婆家，總覺得少了點在娘家時的自在。
孕吐來得兇，吃什麼都沒胃口，夜裡總睡不安穩，想跟人說句貼心話，翻遍了整個院子，也隻敢對著牆根的花草嘆口氣。
她沒敢立刻捎信回娘家，怕爹娘擔心。可有些事，就像藏不住的春風，早晚要吹進旁人耳朵裡。
消息是隔壁嬸子回娘家時順口提的，繞了小半趟村子，終究還是飄進了徐家爹娘的耳朵裡。
徐老娘一聽，手裡正納著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針線散了一地。她顧不上撿，扶著桌沿就站了起來，眼圈瞬間就紅了：“我的傻閨女，懷了身子都不跟家裡說。”
徐老爹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煙袋鍋子磕了磕門檻，悶聲嘆氣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她也是怕咱們操心。”
“操心？我是她娘，我不操心誰操心！”徐老娘抹了把眼角，轉身就往屋裡走，“我得去看看她，懷了身子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沒人照顧可怎麼行。”
家裡的幾個嫂子聽說小姑子懷了孕，也都湊了過來。一聽要去看小妹，個個都忙了起來。
“娘，我去把那罐攢著的紅糖裝上一點，小妹孕吐，喝點紅糖水能好受些。”
“我去雞窩摸幾個剛下的雞蛋，都是散養的，補身子最好。”
“我再稱二兩肉。”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收拾東西，竹籃裡很快塞得滿滿當當，雞蛋、紅糖、肉、還有新蒸的白麵饅頭，連徐老娘藏在櫃底的幾塊點心，都一股腦裝了進去。
徐老娘裹好藍布頭巾，又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臨出門時，還不忘抓過床頭那床給未出世的孩子提前縫的小碎花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抱在懷裡。
“走，咱們看小妹去！”
四個女人提著大包小包，沿著鄉間土路一路往婆家趕。路不算遠，可徐老娘走得急，額角滲了細汗，嘴裡還不停念叨：“也不知道我閨女瘦了沒，孕吐兇不兇……”
嫂子們在一旁勸：“娘，您別急，婆家大嫂有經驗，這不剛生娃不久。”
話雖這麼說，可娘疼女兒，那顆心早就飄到了徐小妹身上。
剛到婆家院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幾聲輕咳，是徐小妹的聲音。
徐老娘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院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妹！”
屋裡的徐小妹猛地一怔，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看見娘和幾個嫂子提著東西走進來，眼圈瞬間就紅了，原本強撐著的精神，一下子垮了下來，聲音都帶著哭腔：“娘……嫂子們……你們怎麼來了？”
“傻孩子，你懷了身子這麼大的事，還想瞞著我們到什麼時候？”徐老娘放下懷裡的被褥，伸手就把女兒攬進懷裡，手輕輕摸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讓娘看看，是不是瘦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被娘這麼一抱，徐小妹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沾濕了徐老娘的衣襟：“我……我就是怕你們擔心，沒敢說……”
“擔心？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就是不說，娘也心疼。”徐老娘拍著女兒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濕了，“孕吐是不是很難受？想吃什麼就說，娘給你送，千萬別委屈自己，更別硬扛著。”
幾個嫂子也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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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把竹籃裡的雞蛋拿出來，放在桌上：“小妹，這都是家裡雞剛下的，新鮮得很，每天煮兩個吃，補補身子。”
二嫂摸了摸徐小妹的頭髮，笑著說：“等過幾日我給你做些酸梅湯，你孕吐喝這個最解膩，保管胃口能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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