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地發抖，小腹那一塊忽然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最深處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隻知道自己的腿也在發軟。膝蓋像被什麼東西抽掉了，站都站不太穩。她往前挪了一步，坐到老井邊的石闆上。
她想喝水，可她沒有力氣打水。她一個人坐在井沿上，開始想問題。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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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隻看了她一眼，可就是這一眼，把她的心攪成了一鍋沸粥。
她忽然想起隔壁王嬸養的那隻母貓。那年春天母貓第一次發情，整夜整夜地在院子裡叫，聲音又細又長又淒厲，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王嬸說那是母貓在叫春。楊嬌當時不懂什麼是叫春，王嬸說就是母貓想找公貓了，想睡公貓了。她一個人坐在老井邊上，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往外冒著熱氣，小腹深處還有一塊軟肉在輕微地、持續地收縮，這一刻她忽然不太確定自己跟那隻母貓有什麼區別了。
她想讓他再走回來。想讓他站在她麵前，用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睛再直視她一眼，想看清他脖子後方那顆小痣，想伸手把散落在他後頸上那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撥開。想摸一摸他那條青筋暴起的前臂是什麼觸感？是硬的還是軟的？想看他那副身體被另一種東西牽引著失控會是什麼樣子。
楊嬌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她覺得羞恥。可羞恥底下還有另一種情緒，比羞恥更深，更頑固。
她在回去的路上走得比平時慢太多了，到家時天都快黑透了。沈姨問她怎麼去了這麼久，她說孫家媳婦留她說話，她推不掉多坐了一會兒。沈姨沒有懷疑，轉身去竈房給她熱飯。楊嬌一個人坐在堂屋裡，對著桌上擺著的綉架發獃。綉架上綳著一塊帕子，是她今天出門前開始繡的新花樣，她盯著那些絲線，腦子裡卻全是那個赤著上身的背影。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條黃土路，她站在老井邊，他扛著豬從村道那頭走過來，跟白天看見的一模一樣，但這次他沒有從她身邊走過去。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來了。那頭兩百斤的豬被他從肩上卸下來扔在地上，轉過身來麵對著她。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要仰起臉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雙又黑又深的眼睛正在直視她，認真的、灼燙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你看夠了沒有？”他開口。
聲音還是那個粗糲低沉的嗓音，她在夢裡沒有回答，她說不出口。她的目光全被那些汗珠勾走了，她發現自己已經把手伸出去了。
然後她醒了。
她躺在黑暗裡，渾身的皮膚都在往外冒著細汗。她把被子掀開，點上燈，低頭看了看。不是月事，離月事還遠。她把燈滅了，坐在床沿上，對著滿室的黑暗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她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是誰，隻知道他是個殺豬的。不是猜的，是她聞到的。混著汗水的鹹澀和皂角的清苦。
她第一次聞到這種氣味。她喜歡這種氣味。
她躺在被子裡，把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後來她就知道他是誰了。知道得很輕易。
從此之後，她總能在人群裡一眼找到他。
青石村雖大，但逢紅白喜事村裡人能聚到一起的場合也就那麼多。隻是偶爾才能看到他，很偶爾，他都在人群邊緣。她就借著跟姐妹們說話的空隙，隔著人群裝作不經意地掃過去一眼，可惜那張過於硬朗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她看著他的時候心裡有一塊地方會變得脹脹的，暖暖的，又有點酸溜溜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些沒有人知道。
她曾經在心裡反覆盤問過自己。
“及笄之後來提親的那些人，你一個都沒正眼瞧過。你娘問你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你說‘看著順眼的’。什麼樣算順眼？肩膀要寬得像門闆，腰要窄得像收緊的鞭子，胳膊上要有青筋，皮膚要曬成古銅色，你是要把這些話說給你娘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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