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時腳步放慢了半拍，低著頭朝他點了點頭，說了句“來了”，然後快步走進竈房。王莽也點了點頭，說了句“嗯”，可她大概沒聽見，已經進了竈房。他把簍子擱在院牆根下，在石桌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竈房門口。楊嬌端著鹹菜碟子重新出來時，沈姨已經在石桌邊坐下了，指了指她對麵的石凳對王莽說：“坐。”
三個人圍坐在石桌邊吃早飯。饅頭是沈姨一早就起來蒸的，個頂個的大白圓。粥是小米粥，熬得濃稠，麵上撒了幾粒枸杞。鹹菜是蘿蔔絲和醬黃瓜，醃得入味，咬一口脆生生的。王莽坐在石凳上，低著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擡起頭，他感覺到對麵的目光了。
楊嬌正隔著碗沿偷偷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粥碗上方撞了個正著。她飛快地把眼睛移開，低頭咬了一口饅頭。。
沈姨坐在旁邊，把兩個年輕人的眉眼官司全看在眼裡，眼皮都沒擡一下。
吃完早飯，沈姨站起來把碗筷收了。楊嬌跟著站起來要幫忙，沈姨擺了擺手：“你們去摘野菜。我去竈房洗碗。”說完端著碗進了竈房，把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竈房裡傳出嘩嘩的水聲。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棗樹上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
楊嬌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有些不知道往哪兒站。她去井邊拿竹籃，又把竹籃放下，想了想去牆角拎起一隻空簍子背在肩上，低著頭往院門口走。經過王莽身邊時停了一下：“走，我帶你去後山。”
王莽正蹲在井邊洗手，趕緊站起來跟上。
兩個人出了院門，走上村道。晨光正好，把黃土路照成淡金色，晨風一陣一陣地吹，把竈房柴火味和院子裡晾曬衣裳的皂角香都卷了過來。一路上沒什麼人，隻有幾隻雞在路邊刨食，看見他們經過就咕咕叫著閃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隔著大概兩步的距離。楊嬌今天走路比平時慢得多，一直用餘光瞟著身後的人，怕自己走太快他跟不上。可她想多了，王莽步子本來就大，跟在她後麵反而在刻意放慢腳步，走得彆扭極了。好幾次她停下來彎腰摘路邊的野花，他就站在後頭等著，等她直起身重新走了才繼續邁步。
“你走快點。”楊嬌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輕輕的，“落那麼遠，太陽都要升到頭頂了。”
王莽往前邁了兩步，跟她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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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後山坡，樹蔭濃了些，碎影落在兩人肩頭晃來晃去。楊嬌在蹲下來翻摘著野蕨菜，翻著翻著擡起頭向他望了一眼，兩人的目光又撞上。這回誰都沒有馬上移開。晨光透過鬆針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把她那雙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王莽蹲在對麵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把手邊那叢最嫩的蕨菜指給她看。
“你過來。”楊嬌說。
王莽繞過地上的藤蔓走到她旁邊蹲下來。
“這片嫩。”她指了指他腳邊，然後拿手裡的小鏟子輕輕在土邊沿鏟了幾下，揪出一根蕨菜放進自己簍子裡，兩人都不再說話了。
簍子快裝滿的時候，楊嬌忽然開口：“井邊的事你聽說了吧。”
王莽點頭：“知道一些。”
“那你別往心裡去。”她把手裡那根蕨菜掐了掐，擇去老根放進簍子裡，低著頭繼續翻石頭縫，“村裡那些人就是閑的。她們以前也說過我家的閑話，說我娘太慣我，說我不嫁人是眼高於頂。現在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的日子是我們自己過，別管別人說什麼。”
王莽站起來，把手裡那捆蕨菜放進自己簍子裡，然後轉身看著她：“我沒往心裡去。不過也得分什麼話。說我不配，我認。”他又往前走了半步，把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了些，“說你壞話，我不認。誰說了你，我會跟他說清楚，說不清楚就用別的法子說清楚。以後誰敢再說你，你告訴我。”
楊嬌站在原地，晨光穿過鬆針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張過於硬朗的臉照出柔和的稜角。他的眼睛在陰影裡亮得嚇人，裡頭那個她一眼就能認出來的自己正仰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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