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頂在對方胸口上。悶響混著骨節錯位的脆響，八字鬍整個人往後飛出去，砸在路邊，滑了好幾尺才停下，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光頭轉過身來，手往腰後摸。他的手剛碰到後腰，王莽已經抓住他的衣領往下一拽，膝蓋頂上他的腹部。光頭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弓成了一個蝦米，隨即蜷在地上縮成一團。瘦高個反應最快，轉身就跑。王莽兩步追上去，從後麵一腳踹在他腿彎上。瘦高個跪倒在地，王莽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誰讓你來的。”
瘦高個嚇得說不出話。
王莽把他往地上一扔，瘦高個的後背撞在地上，嘴裡終於溢出一聲慘叫。王莽按住他的胸口，又問了一遍：“誰讓你來的。”
瘦高個仰著臉，看見了王莽的眼睛。那眼神他在鎮上牙行裡聽了無數遍關於這個人的傳言，他的嘴唇抖了兩下，孫二虎三個字還沒從嗓子眼裡全擠出來，就被一陣急風驟雨般的腳步聲打斷了。
趙鐵柱從鎮上方向一路狂奔而來，趕到時看見王莽正把瘦高個按在地上，八字鬍蜷在麥茬地裡抱著胸口呻吟，光頭捂著肚子縮成一團，楊嬌站在路中間，手裡攥著一把裁布剪，站得筆直，竹籃掉在地上，花樣和絲線散了一地。趙鐵柱的目光在光頭和八字鬍臉上各停了一瞬，蹲下身一把揪住光頭的衣領，擡手要打，手都舉起來了卻忽然收住了，把光頭往地上一扔，站起來轉向王莽。
“你帶弟妹先回去。這裡我來。這三個人怎麼來的、誰讓來的，我比你們清楚。王莽你聽著，你先帶她回家。這裡我替你收拾。”
王莽轉過頭來。暮色裡他臉上濺著幾點暗色的血點子，不知道是八字鬍的還是光頭的。他走到楊嬌麵前，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伸出手把她手裡那把裁布剪輕輕拿過來放進掉在地上的竹籃裡。他的手在發抖。
“回家。”他說。嗓子啞得隻剩氣聲。
楊嬌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花樣和絲線一樣一樣撿回竹籃裡。花樣沾了灰，她用手背輕輕拂乾淨。絲線被風吹散了幾根，她一根一根攏好。然後她把竹籃挎在臂彎裡，走到他身邊。她回頭看了一眼趙鐵柱，他把瘦高個從地上揪起來，正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沉。周圍很暗，看不清那三人的臉，隻能看見麥茬地裡幾個模糊的人影。
一路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他的步子很大，但沒有快到她跟不上，他走兩步就頓一下，像是想回頭又沒回頭，像是想伸手拉她又把手縮回去了。她走在後麵，抱著竹籃，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月光把土路照成銀白色，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麥茬地上交疊在一起。遠處青石村的燈火越來越近了。
她加快腳步跟上了他。
回到家，王莽把院門哐得一聲關上。門閂落槽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轉過身來，把楊嬌拉到竈房油燈下，手腕上有被攥過的紅痕，衣領被扯歪了一顆盤扣，前襟沾著灰土，鞋麵上有踩進麥茬地時蹭上的泥印，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傷。他從竈台上拿起那把她今早出門前留在碗邊的梔子花銀簪，她今早走得匆忙，忘了戴，他把簪子輕輕插回她髮髻裡。插簪子時他的指尖在她鬢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別過臉去。
楊嬌剛要開口說點什麼，他先開口了。聲音很低，但很重。
“以後不去了。”
“什麼？”
“以後不去綉坊了。”王莽轉過身來看著她說，“綉活不接了。花樣退回去。定金我替你還。”
楊嬌愣了一瞬，然後把手從竹籃上拿開：“為什麼？”
“你說為什麼。那些人今天堵在路上，明天還會堵。這次我在，下次呢。”王莽的嗓門壓不住地往上提，“我要是晚到一步呢。趙鐵柱要是不順路呢。你拿裁布剪能擋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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