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裡，裴皎皎拿了幾桶泡麵放進購物車。
周小小看見了，把那幾桶泡麵拿出來，翻過來看了看配料表，又給放回去了：“你別老是吃泡麵。”
裴皎皎推著車往前走：“方便，五分鐘就能吃上。”
周小小跟上來，往她車裡放了一袋掛麵和一盒雞蛋。
“掛麵也是五分鐘，好歹有個雞蛋。”
裴皎皎知道她這是關心自己，笑了笑：“也對，泡麵加掛麵也好吃。”
周小小白她一眼，兩人逛到糧油區，她才問：“是不是你媽又找你要錢了？”
裴皎皎看著貨架上那排五顏六色的雜糧罐子。
“她倒是沒直說，就是讓我給她買東西。上個月是電視，這個月是空調，下個月不知道是什麼。”
周小小轉過身看著她：“上個月她總是給你抱怨家裡的電視這裡不行啦，那裡不好啦，好嘛，你給她買了個新的，她又說你浪費錢。這次又是空調不行，下個月她要是想換房子，你怎麼弄？把自己賣了？”
“我可沒那麼值錢。”
“我的意思是你別總給家裡打錢，你弟弟都上大學了，可以自力更生了。你上大學的時候，學費不都是你自己打工賺的？”
裴皎皎沒接話，推著車往前走。
周小小跟上來，走在她旁邊：“你媽就是吃準了你心軟，你要是硬氣一點，她能拿你怎麼樣？”
裴皎皎拿起一瓶洗髮水看了看價格，又給放回去了。
“如果我不給，她會直接過來找我，說我不孝，說我不給他們養老，說這些年都白養我了。”
周小小把那瓶洗髮水放進購物車裡：“我都跟你說好多遍了，你心狠一點，下次就說自己沒錢。”
裴皎皎笑了笑，推著車，目光落在貨架上，聲音慢悠悠的：“有時候吧，我覺得他們愛我，有時候又覺得他們恨我。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你那是被他們道德綁架了，我告訴你，記著父母的生養之恩沒錯，但你也要考慮自己。你一個人在外麵，房租吃飯交通哪樣不要錢？你病了他們會管你嗎？”
裴皎皎推著車拐進了飲料區。
周小小跟上來，走在她旁邊，肩膀挨著肩膀：“你平時除了衣食住行其他都不怎麼花錢，你每個月掙得錢一半都給他們了，他們還要怎麼樣？皎皎，對自己好點，你又不欠他們的。”
對自己好點。
裴皎皎想起，這話媽媽也說過。
可是但凡她拒絕媽媽提出的要求，媽媽就會說她自私，會說她白眼狼，會說養了這麼多年養出個什麼東西。
這些話她從小聽到大，聽得耳朵起繭，但每次聽到還是會難受，還是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她不是沒有怨言。
她也有，很多。
她怨過為什麼弟弟可以什麼都不做就被全家捧著，而她做再多都是應該的。
她怨過為什麼她上大學要自己打工賺學費，而弟弟的學費家裡早就準備好了。
她怨過，哭過，甚至在大學有一整年沒回過家，電話也不打。
但後來媽媽一個電話打過來，哭著說想她了，說家裡做了她愛吃的菜，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她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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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發現那桌菜有一半是弟弟愛吃的，她愛吃的隻有一個，還是媽媽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的。
她知道那不對。
她知道那隻是一個甜棗，一個讓她繼續乖乖聽話的甜棗。
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那顆甜棗一遞過來，她就接了，接了之後還覺得甜，甜得她忘了以前所有的苦。
她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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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改。
有時候深更半夜躺在床上，她會跟自己說，下次不給了，下次一定不給了。
可下次媽媽的電話打過來，聲音一軟，再訴訴苦，她又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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