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五才十四歲。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把名單折起來,收到書架的暗格裡。做完這些之後,他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潮濕的冷空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人。」
張順推門進來。
「程道惠那邊有什麼新動靜?」
張順顯然早有準備,不等劉義真細問便脫口而出:「前天晚上,程安從裴鬆之府上出來,回了程府。昨天一早,程道惠親筆謄抄了一份摺子。末將打聽到,摺子已經謄好了,一共三份,一份在程道惠自己手裡,一份在裴鬆之手裡,第三份——去了散騎常侍範泰府上。」
「三份。」劉義真重複了一遍,心裡默算,嘴上卻問,「謄好了,還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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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人署名。五個人不夠,程道惠想湊七個。七個人聯名上書,按朝廷舊製,算『公車上書』,陛下必須親自過目,不能由尚書台代為駁回。」
劉義真目光微微一閃:「哪七個?」其實他無意間握緊了椅背,指尖微微發白。
「目前確定了五個。除了之前說的那五位,程道惠派人去聯絡了國子博士周野民和太學博士顧琛。」
周野民、顧琛。這兩個名字在歷史上並不響亮,但他知道,能在太學做博士的人,學問不會差,骨頭也不會太軟。這兩個人如果加入,就是七個人了。七個人,來自不同的衙門,涵蓋光祿、禦史台、尚書省、散騎省、國子監、太學,幾乎代表了朝廷上文官係統的各個層麵。這不是一次隨意的彈劾,這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有代表性的政治行動。
「陛下那邊呢?」他問。
「陛下……」張順遲疑了一下,「陛下這幾天心情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
「前天早朝,徐羨之當眾駁回了陛下要修葺東宮花園的提議,說國庫吃緊。陛下當場沒說什麼,回了後宮就發脾氣,把一隻琉璃盞摔了。禦膳房的人說,陛下晚膳幾乎沒吃,喝了半夜的酒。」
劉義真的眉心擰了起來。劉義符不是不知道朝政有問題,但他應對的方式是喝酒、發脾氣、摔東西。這不是一個能奪回權力的皇帝,這是一個被權力壓得喘不過氣、卻不知道該怎麼還手的少年。而徐羨之——他不會不知道皇帝的憤怒。他隻是不在乎。一個摔琉璃盞的皇帝,比一個摔兵符的皇帝好對付得多。
「還聽到什麼?」劉義真問。
張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今早宮裡傳出一個消息——傅亮擬了一道旨,把尚書兵部郎裴駰提拔為右軍將軍。旨意已經用了璽,今天下午就會發出去。」
劉義真心裡咯噔一聲。裴駰,裴鬆之的長子。裴鬆之那邊還在聯名彈劾,徐羨之這邊就把他的兒子升了官。這不是恩寵,這是警告——你兒子在我的手心裡,你那支筆,掂量著寫。他不禁想起史書裡那個以剛直著稱的裴鬆之,當著劉裕的麵都敢直諫,這一次,當著兒子的前程,他會怎麼辦?
「還有。」張順說,「範泰府上昨天來了一位客人。」
「誰?」
「尚書台的一個主書令史,姓蘇。範泰的老鄉。蘇令史在範泰府上坐了一個時辰,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聽範泰府上的門子說,蘇令史是來傳話的——原話沒聽到,但門子聽到範泰送客時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謝蘇兄提點』。」
劉義真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蘇令史是尚書台的人。」傅亮就是尚書僕射,尚書台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這位蘇令史來傳的,是尚書台的話。」傅亮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去範泰府上,絕不會是送溫暖的。「我知道了,多謝蘇兄提點」——範泰這句話說得很客氣,但「提點」兩個字本身就意味著,對方不是在請他幫忙,而是在提醒他什麼。提醒他小心行事?還是提醒他適可而止?
不管提醒的具體內容是什麼,目的隻有一個——拆散這五個人,七個人就更湊不齊了。
這盤棋,徐羨之已經落子了。
而且落了不止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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