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華宮內,那場定下棄地存人、攥指成拳的禦前密議塵埃落定。
緊隨而出的,不隻是朝堂層麵的戰略收縮,更是一道道八百裡加急王令,如燎原烈火,瞬間席捲黃國千裡疆土。司徒、司馬、司空三衙官吏,攜鑼鼓號角奔赴鄉野城邑,將衛國保家、死中求活的悲壯決絕,連同新政恩澤、軍功封賞的實在期許,一同刻入每一個黃國子民心底。
鄉亭之間,官吏當眾宣諭王命,字字震人心魄:
“楚人暴虐無道,此番興兵,意在亡我社稷、絕我族種,奪爾田畝,復貶萬民為奴!今我王師被困,四方烽煙並起,已是存亡絕續之秋!”
“爾等當思黃侯新政之恩:授田免賦,削除隸籍,許平民以軍功晉身之路!楚人所奪,不止城池土地,乃是爾等手中田契、身上自由、子弟前程!”
“即日起,境內十五至五十歲男丁,盡數赴鄉亭登記聽征!凡殺敵立功,悉依《軍功法》授田晉爵,光耀門庭!”
“全國官私工坊,一概轉造軍器,工匠加倍犒賞,功同前線將士!”
“民間糧秣物資統一調配,優先供給軍需!”
“敢違令懈怠、私通外敵者,立斬不赦;毀家紓難、踴躍赴義者,戰後厚賞不衰!”
煌煌王令,經由鄉老胥吏轉述,化作最直白的鄉野言語,傳遍阡陌村落:
“鄉親們!楚蠻子一來,就要收回分給咱們的良田,再把咱們打回奴僕賤籍!如今的好日子,是黃侯爺一手所賜!國難當頭,大軍被圍,咱們豈能坐視家業被毀、子孫受辱?但凡七尺男兒,便該拿起刀槍,與楚賊死戰到底!”
最先被點燃熱血的,是遍布各地的工坊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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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中,太多人曾是世代官奴、世家私隸,是黃軒新政脫其奴籍、予其安穩生計,憑一身手藝換得溫飽尊嚴。此刻國難臨頭,他們不再隻是迫於王令,更發自內心生出報恩守業的赤誠。
爐火熊熊,錘聲叮噹,老匠師傅揮錘怒吼,嗓音嘶啞:“侯爺解我奴籍,予我衣食尊嚴!如今楚賊要滅我國、毀我生路,我輩無披甲上陣之能,唯有以手藝報國!多鑄一刀,前線便多一分底氣;多造一箭,便能多殺一名楚寇!”
司空府順勢統籌全局,許下軍工大匠晉爵厚賞,匠人們迸發出驚人潛能。原料短缺,老匠溯源古法,以特製草木灰配比冶鍊,竟略減鐵水雜質、提升兵刃韌性;弩機構件精度不足,眾匠連夜推敲,改良簡易卡尺量具,大幅提升批量鑄造成器率。
他們心裡清楚,自己親手鍛鑄的刀甲弩箭,不隻是軍資器械,更是知遇之恩的報答,是守護匠人身份、守住安穩日子的屏障。
火器作坊之內,氛圍愈發肅穆凝重。能入此處者,皆是身家清白、忠心經過層層審驗的核心匠人。眾人屏息凝神,按秘法配比藥粉,裝填彈殼,如同行祭祀大禮,不敢有分毫差池。
作坊主事每日開工前必正色訓示:“侯爺將逆天神器託付我等,是莫大信任!此物既能破陣摧城,一旦落入敵手,便是亡國大禍。我輩當慎之又慎,精工細作,不負君恩,不資外敵!這一爐一彈,皆是黃國翻盤續命的希望!”
而在章華宮深處,君王家眷亦放下錦衣玉食,躬身入局,與萬民共赴國難。
黃軒的父母,已是花甲之年的太上公、太上夫人,不顧年邁體弱,親自主持宮中及宗室女眷勞作。昔日安逸的宮苑偏殿,盡數改為臨時縫紉、造甲的作坊,兩位老人親自坐鎮,清點絲麻、整理皮料,督促宗室子弟、宮娥內侍趕製衣甲、捆紮糧草。
“吾兒以一身擔國之存亡,我等身為君父君母,豈能安居深宮、坐享其成?”太上公拄著拐杖,親自查驗軍衣針線,聲音沉穩,“黃國存亡,繫於萬民,亦繫於我宗室。今日我等省衣節食、躬身勞作,便是為前線將士添一分暖意,為吾兒分一份重擔。”
太上夫人則親手為將士縫製禦寒衣物,指尖被針線磨出紅痕,依舊不停:“楚人來犯,欲毀我宗廟、滅我宗族,唯有上下一心,方能死中求生。我等雖為婦孺,亦知守家衛國之理,盡綿薄之力,方能無愧列祖列宗,無愧天下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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