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的殘冬，在初春的第一縷晨曦中，悄然消融。
冰封了數月的江麵，傳來了冰層碎裂聲。
江風中雖仍夾雜著寒意，但蘆葦島外圍的淺灘上，卻已是一派煙火氣象。
得益於林澤那大成級《凈水決》日夜不休的滌盪，這片被陣法庇護的淺灘水域，不僅徹底隔絕了陰寒，更蘊含著一絲生機。
五百名林氏凡俗旁支，在此安居繁衍。
大年初一。
這本該是凡人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圍爐夜話的日子，
但今日的蘆葦島外圍漁村，卻籠罩著一種極其莊重，甚至帶著一絲靜謐。
淺灘中央的青石廣場上。
五百名凡人，無論男女老幼，皆換上了這一年來漿洗得最為乾淨的粗布衣裳，列陣等候。
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連還在繈褓中的嬰孩，似乎都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凝重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而狂熱地望著前方那道將蘆葦島內外隔絕的湛藍色“水月迷天陣”光幕。
“嗡......”
伴隨著一聲嗡鳴，水月迷天陣的光幕向兩側緩緩盪開。
一股精純水係靈壓，從大陣深處逸散而出，讓在場的所有凡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通道盡頭。
一襲青衫，如仙神臨塵。
林澤負手踏浪而來，步履從容。
練氣四層初期的渾厚底蘊，讓他的氣息淵渟嶽峙，深不可測。
在他的肩膀上，玄武之相的玄甲尋水龜“小玄”正慵懶地趴著。
“叩見仙師大人。”
在老村長林滄的帶領下，五百名凡俗族人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青石闆，聲震雲霄。
林澤微微擡手，一股破限重水法力化作春風，將眾人穩穩托起。
“今日新春，免禮。”
林澤的聲音清朗，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嚴。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廣場最前方，那兩百多個年歲在六到十二歲之間的凡俗孩童身上。
修仙界鐵律，凡人年滿六歲，經脈初定，便可測靈根。
“林滄，孩子們都到齊了嗎？”
林澤淡淡問道。
“回仙師大人的話，全村適齡孩童共計二百一十三人，已全數在此，請仙師檢驗。”
林滄恭敬地退到一側，眼中閃爍著激動與忐忑。
測靈根。
這是修仙家族賦予凡俗旁支唯一次，也是最公平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
隻要能測出一絲靈根，哪怕是比林澤還要低劣的四係偽靈根，也意味著從此脫離凡胎肉體，踏入那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長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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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仙凡之別，猶如天塹。
林澤大袖一揮，從儲物袋中祭出一麵通體由白玉雕琢，表麵銘刻著繁複陣紋的圓盤，測靈盤。
“測靈之前，我有一言，爾等需聽仔細。”
林澤並沒有急於開始，而是神色肅穆地環視著那些凡人父母。
“仙凡之隔，一旦跨過，便是天壤之別。”
“修仙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是在刀尖上舔血，在深淵旁起舞。”
“若你們的孩子測出靈根，便是我靈湖林氏的修仙種子。”
“他將被立刻送入主島潛修，從此斬斷凡塵俗緣，百年之內，或許再無相見之日。”
“若是測出凡骨……”
林澤頓了頓，語氣變得平緩，“那便留在這蘆葦島。”
“安心捕魚，娶妻生子，百年之後塵歸塵，土歸土，未嘗不是一種安寧。”
“大道無情，仙緣天定。”
“爾等，可想清楚了？”
修仙，意味著長生，意味著家族的榮耀，但也意味著骨肉分離，生死未蔔。
但在短暫過後，所有凡人父母的眼中，在這雲夢澤，能成為仙師。
是他們世世代代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觸碰的夢。
“求仙師賜法。”
凡人們再次齊聲高呼。
“好。”
“測靈，開始。”
林澤不再多言，單手捏印，一道破限重水法力打入測靈盤中。
“嗡。”
測靈盤爆發出柔和的白光，懸浮在半空之中。
“第一個，林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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