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霜說著，重新拿起湯勺，舀了一勺湯，低頭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我隻想你把湯喝了，把身子養好，做回從前那個桀驁的蕭南玉。”
蕭南玉怔怔看著她，眼底浮起一層薄光，“對不起。”
“張嘴。”
“對不起什麼？你對不起我什麼了？”沈硯霜說著，勺沿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唇，“涼了。”
蕭南玉乖乖張開嘴，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咽下去，才低聲道：“對不起讓你看見我這麼狼狽的樣子。你從前說過，最討厭沒用的人。”
沈硯霜又舀起一勺，“誰說你現在沒用了？你成天在想些什麼？”
“算了，你養護精神體，情緒會受到影響，難免多思多慮，缺乏安全感，才會這樣。”
“你不用跟誰說對不起。你是我們的家人，在這個特殊的階段，享受大家的照顧是應該的。敏感脆弱也沒有什麼，不用強行撐著，也不用覺得愧疚。”
蕭南玉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低著頭，不敢抬起來，一口一口地喝著沈硯霜喂過來的湯，熱氣熏著他的鼻尖，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烘得更燙了。
有什麼東西從他眼眶裡滾落下來，落進湯裡，悄無聲息地洇開。
沈硯霜沒戳穿他，隻是從旁邊抽了一張紙巾，遞到他麵前。
“神經壓迫，眼睛又疼了吧？”
蕭南玉接過紙巾，低著頭胡亂地擦了一把臉，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
他擦完，吸了吸鼻子，“硯霜，我沒吃飽。你再喂一點。”
沈硯霜寵溺地看了他一眼，低頭又舀了一勺湯，遞到他嘴邊。
他乖乖喝完了整盅湯，蕭南玉蒼白的臉上總算浮起些許血色。
沈硯霜把空盅放回托盤裡，站起來，轉身去浴室。
“過來躺好，我去洗漱。”
蕭南玉愣了一下，“硯霜，你今晚……睡這兒？”
“嗯，多陪陪你。”
蕭南玉心頭歡喜，乖乖地往床的另一側挪了挪，安安靜靜地躺好，等著她的安排。
沈硯霜洗漱完出來的時候，蕭南玉已經睡著了。
她掀開被子躺進去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輕聲說：“別怕，我一定會讓你好好的。”
蕭南玉在睡夢中下意識往她懷裡蹭了蹭，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翌日清晨，沈硯霜是被一聲驚呼吵醒的。
“硯霜！硯霜！你醒醒！”
她睜開眼，看見蕭南玉半撐著身體坐在她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的視線好清晰！我能看清楚了！桌上的那本書……封麵上那個字！是《歲月浮沉》！對不對？”蕭南玉聲音發顫，“我……我能看見字了！”
沈硯霜瞬間清醒，坐起身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目光穩穩地追隨著她的手指，再沒有往日那種渙散與失焦。
“真的好了？”
“嗯，好了。還有身上，感覺有勁兒了！你看！”
蕭南玉掀開被子，赤腳踩到地板上，沒有扶任何東西，穩穩地站了起來。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又往前走了一步，步子邁得很大，鞋都沒穿，踩著地毯快步走到窗邊。
他伸手一把推開窗戶，恒星光裹著海風湧進來，把他的頭發吹得往後揚。
他眯著眼，迎著光看出去，臉上全是不可思議的笑。
“硯霜！畏光的毛病也好了！這光……眼睛不疼了！我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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