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石頭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看那堆埋葬了忠魂的瓦礫。“聽好了!”他壓低的聲音在地道裡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潮濕的土裡。“咱連。主力地方化的底子。晉察冀四次精簡。篩下來的。”他目光掃過黑暗中模糊的五張臉。柱子的憨厚。老蔫的沉默。機靈鬼的警惕…“剩下的。十個有八個是餓狼!鬼子要放‘毒花’!想絕咱的根!王大娘用命給咱們換了條路!她孫女還在據點嚎呢!”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地道是王大娘領人挖的。七拐八繞。藏著地雷。是迷宮。也是咱的刀!柱子!你排頭。記著大娘交代的‘三左四右,見紅莫碰’!”柱子悶聲應道:“嗯!”“老蔫!你斷後!耳朵豎起來聽動靜!”“得嘞!”老蔫聲音沉得像石頭。“其餘人。跟緊!腳步放輕!像踩在棉花上!”小石頭最後交代。自己則走到了小豆子身邊。大手在他瘦削、繃緊的肩膀上重重一按。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棉襖傳過去。沒有言語。隻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小豆子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土腥的空氣。眼神更加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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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隻有摸索前行的沙沙聲。和彼此壓抑的心跳。冰冷潮濕的土壁。不斷蹭著肩膀。帶著刺骨的寒意。地道像怪獸的腸子。曲折。幽深。柱子手臂上的擦傷滲著血。淡淡的鐵鏽味。在密閉的空間裡固執地彌漫。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懼和複仇的怒火交織的鋼絲上。王大娘那句“見紅莫碰”的警告。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還有隱約的…哭聲?細弱。斷續。像小貓崽的哀鳴。在這死寂的黑暗裡。聽得人頭皮發麻。是那個被抓的小丫頭?王大娘的孫女?
小豆子猛地停住。身體瞬間繃緊如弓弦。“後麵…”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耳朵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土壁上。“有動靜…像是…皮鞋!硬底子!踩著土坷垃!”地道的死寂被無情撕裂。嗒…嗒…嗒嗒…聲音由遠及近。沉悶。清晰。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絕非他們腳上這種破布鞋或草鞋能發出的聲響!小石頭的心猛地沉下去。像墜入冰窟。內線“老鬼”!那張揉得發皺的紙條瞬間在他腦子裡炸開——“戌時三刻西崗換崗”。可昨天他和老蔫摸到據點外。屏著呼吸。數著鬼子的步數。聽得清清楚楚!是亥時!整整差了一個時辰!
陷阱!徹頭徹尾的陷阱!王大娘用命換來的這條岔路。也早已被毒蛇盯上了!“退!”小石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寒意刺骨。幾乎同時。轉身!“砰!”“砰砰砰!”清脆的槍聲!就在他們剛剛拐過來的岔路口位置猛然爆響!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在土壁上!噗噗噗!土塊飛濺!打在臉上生疼!刺鼻的硝煙!瞬間蓋過了土腥和血腥!“臥倒!”小石頭嘶吼著撲倒!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黑影。在剛剛露頭的岔路口一閃!緊接著。一道佝僂卻異常迅猛的身影!是王大娘?不!是活著的柱子!他離那個岔口最近!“小豆子!”柱子一聲低吼。完全不像平日的憨厚。更像受傷野獸的咆哮!他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撞向緊貼著濕壁、似乎嚇懵了的小豆子!巨大的力量將少年狠狠推向旁邊一條更低矮、更狹窄的黑暗岔路!“柱子哥!”小豆子失聲驚呼!身體不受控製地跌入黑暗。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柱子扭曲的臉。和那雙在槍口火光映照下。亮得驚人的眼睛!柱子自己。卻借著反作用力。像一頭撲向獵槍的熊。迎著槍口的方向。不退反進!“小鬼子!操你姥姥!”他吼著。帶著河北口音的粗糲罵聲。在地道裡轟然炸響!同時。他手裡有什麼東西。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不是槍。是手榴彈!邊區造的木柄手榴彈!引線嘶嘶冒著火星!“轟——隆!!!”比入口處那次更猛烈的爆炸!地動山搖!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灼熱、嗆人的土石硝煙。狠狠拍在每個人的身上!慘叫聲!崩塌聲!還有鬼子被活埋前絕望的嘶嚎!瞬間被巨大的轟鳴吞噬!柱子用血肉之軀。再次拉響了為戰友開路的喪鐘!那條暴露的岔路。連同追進來的鬼子。徹底消失在狂暴的塌方和煙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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