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中。敵後。沒有堅固的陣地,隻有呼嘯的狂風和無儘的青紗帳。第四支隊的戰士們如同幽靈,潛伏在日軍運輸線必經的公路旁。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與戰士們壓抑的呼吸混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清冷的泥土氣息和遠處村莊若有若無的牲畜糞便味。遠處,沉悶的汽車發動機聲終於傳來,由遠及近,地麵開始微微震動。“準備!”隊長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塗著迷彩的軍用卡車卷起滾滾煙塵,出現在視野裡。灰塵撲麵而來,帶著嗆人的土腥味。
“打!”瞬間,槍聲爆豆般響起!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刺破曠野的寂靜!第一輛卡車的輪胎被精準射爆!沉重的車身像受傷的野獸猛地打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衝上去!炸了它!”隊長一馬當先!戰士們從埋伏點躍出,如同撲向獵物的豹群!轟!轟!兩聲劇烈的爆炸!兩輛卡車瞬間被火球吞噬!烈焰衝天而起,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濃煙和燒焦的橡膠臭味撲麵而來!爆炸的碎片帶著高溫呼嘯四射!“副隊!快看!鬼子的援兵!煙塵!”一個戰士指著公路儘頭騰起的更大煙柱,聲音帶著焦急。急促的馬達轟鳴聲越來越響,地麵震動更加明顯。副隊長衝到隊長身邊,眉頭擰成了疙瘩,汗水順著額角滑落:“隊長!鬼子援兵來得太快!聽這動靜得有裝甲車!咱們傷亡不小,彈藥也快見底了!撤吧?!”隊長渾身浴血,臉上被硝煙熏得黢黑,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燃燒的卡車殘骸和公路上混亂的鬼子兵。
他猛地抹了一把臉,汗水混著黑灰在臉上抹開一道滑稽卻悲壯的印記。“撤?”他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你看看這方向!鬼子拚了命要往前線送什麼?!他們在打武漢!那是咱們的心臟!大後方!我們在這裡多拖住這股鬼子一分鐘,前線的兄弟們就多一分希望!武漢……還在打!必須……拖住他們!”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樹乾上,震落幾片枯葉。“同誌們!為了武漢!給我頂住!”隊長嘶吼著,端起槍再次衝向側翼包抄過來的敵人!戰鬥驟然升級!援兵的機槍火力如同潑水般掃來,子彈打在樹乾、石頭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木屑石屑飛濺!“啊——!”一聲短促的慘叫!隊長身邊,一個年輕的戰士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瞬間綻開一片刺目的鮮紅!他手中的步槍脫手飛出,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向前撲倒。“小趙!”隊長目眥欲裂!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在彈雨中將倒下的戰士拖到一塊巨石後麵。鮮血正從戰士胸前的彈孔裡汩汩湧出,溫熱的、帶著濃烈鐵鏽味的液體迅速染紅了隊長的手掌和手臂,那黏膩滾燙的觸感燙得他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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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徒勞地用染血的手死死按住那個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鮮血依舊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兄弟!兄弟!撐住!你給老子撐住啊!”隊長的聲音帶著哭腔,滾燙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戰士蒼白的臉上,和溫熱的血混在一起。年輕戰士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眼神迷茫地望著隊長,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湧出更多的血沫。他沾滿泥土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隻無力地垂落下去,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生命的氣息,隨著鮮血的流淌和體溫的迅速流失,正不可挽回地消逝。那隻手的冰冷觸感,像冰錐刺進隊長的心臟。“啊——!!!”隊長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嚎,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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