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彭白駒的獨眼鷹隼般掃過全場，瞬間捕捉到一個灰色身影正倉惶向村外蘆葦叢方向鑽去！那背影……那倉皇逃竄的姿勢！
“狗日的！”彭白駒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最後一個字咬碎在牙關裡。他猛地推開攙扶的人，甚至沒看馮白駒一眼，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染血的梭鏢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複仇的寒光，直撲那即將沒入青黃蘆葦的灰影而去。脖頸上那道陳年的刀疤，此刻在奔跑中充血賁張，暗紅發亮，猙獰如活物，每一道扭曲的褶皺裡都刻著三年不熄的恨火！
老榕樹垂下的氣根在突如其來的風中狂亂搖擺，如同無數驚惶揮舞的手臂。濃重的硝煙味、人群奔逃揚起的塵土味、血腥未散的戰場記憶、還有那深藏於暗處的背叛的冰冷鐵鏽氣息……所有氣味絞纏著，窒息般扼緊了雲龍這片剛剛打上血火印記的天空。
蘆葦葉尖懸著的水珠驟然墜落，砸在彭白駒汗濕的頸後刀疤上，激得他一顫。那倉惶鑽入蘆葦的灰影就在十步開外，他低吼著將全身力氣灌入雙腿，粗糲的梭鏢尖撕裂空氣直刺目標後心！冰冷的金屬即將洞穿血肉的瞬間，灰影猛地下撲，泥水飛濺！梭鏢擦著那人頭皮深深紮進爛泥！彭白駒收勢不及，沉重地摔進泥沼！腐臭的泥漿灌進口鼻，窒息感如鬼手扼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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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影趁機翻起，是一張因恐懼扭曲的陌生麵孔，手裡赫然握著一把短小的“掌心雷”，槍口慌亂地瞄向他！彭白駒獨眼充血，野獸般從泥濘中暴起撲去！手掌死死攥住對方持槍的手腕，骨骼在蠻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對方淒厲慘叫，槍口亂晃，灼熱的火藥氣體燎焦了彭白駒的亂發！滾燙的槍管灼燒著手心皮肉，焦糊味混著血腥鑽入鼻腔！
“誰派你的！”彭白駒嘶吼，刀疤在激烈角力中猙獰蠕動。
灰衣人喉嚨裡發出咯咯怪響，眼神絕望地掃過遠處李少校侍衛的方向。就在這分神的刹那，彭白駒鐵鉗般的手指猛地一扭！“哢嚓！”腕骨碎裂的脆響！掌心雷脫手！
灰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彭白駒另一隻手已如鋼爪扼住他咽喉，將他重重摜入泥水！渾濁的血沫從對方口鼻湧出，徒勞的掙紮越來越弱。彭白駒獨眼充血，死死盯著那張瀕死的臉，想從中榨出陰謀的根源。然而那眼神，最終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空洞。
“狗雜種！”彭白駒啐出一口帶血的泥水，抹了把臉，緩緩抽出泥中的梭鏢。冰冷的鐵腥味纏繞著指尖。他回頭望去，土台上，馮白駒已被戰士們扶起，沾滿泥漿的手緊握著那半張染血的“國”字紙片，目光如寒潭深井，越過混亂的人群，與李少校驚魂未定的視線狠狠相撞。侍衛的刀已完全出鞘，寒光映著彼此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機。老榕樹氣根無聲垂落，像懸吊的絞索。
1939年2月10日，海口。
海風嗚咽著，帶來鹹腥與一股從未有過的、濃烈刺鼻的機油和硫磺混合的惡臭。破曉時分，清冷的晨曦被撕裂了！日軍登陸艇巨大的鋼鐵身軀如同嗜血的巨鯊群，在沉悶如雷的引擎咆哮聲中，凶蠻地撞碎薄霧，碾上白沙門海灘！鋼鐵履帶摩擦沙礫的尖嘯、艦炮齊射時撕裂耳膜的巨響，瞬間將清晨的寧靜砸得粉碎！
海灘上稀稀拉拉射來的國民黨守軍的子彈，如同垂死蚊蚋的嗡鳴，無力地撞在鐵甲上，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很快便被震天撼地的爆炸聲和日軍野獸般的嚎叫徹底吞沒。不到一小時，象征性的抵抗煙消雲散，沙灘上隻留下淩亂丟棄的軍帽、跑掉的軍鞋和幾灘迅速被潮水抹去的暗紅。
消息裹挾著海風的鹹腥和失敗的鐵鏽味，像一顆燒紅的炮彈砸進雲龍！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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