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他的手指猛地頓在地圖右下角的邊緣——那裡,有一個極其細微、淡得幾乎要消失的鋼筆標記!
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三角形墨點,旁邊拖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短促的劃痕!
這形狀……這力道……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脊背竄上頭頂!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穿透昏暗的光線,死死釘在蜷縮在角落的小周身上!
那隻手,又在下意識地、神經質地摸著上衣口袋——那裡,貼身放著那支該死的鋼筆!
洞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空氣凝固了,緊張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林深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紮破寂靜,帶著令人膽寒的平靜:
“小周。”
角落裡的小周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
他抬起頭,圓框眼鏡後的眼睛充滿了驚惶,臉色在火光下蒼白如紙。
“昨天讓你送出去的那份‘襲擊日軍臨高糧倉’的情報,”林深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帶著千鈞的重量,“你,親手交給了誰?”
小周的身體篩糠般抖起來,手指死死攥著衣袋裡的鋼筆,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弱發飄,帶著哭腔:“隊……隊長……我……我按您吩咐……隻……隻給了老鐘啊……親手……親手交到他手上的……”
冷汗順著他瘦削的鬢角滑落,滴進領口,留下冰冷的濕痕。
林深沒有再追問。
沉默在岩洞裡膨脹,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眼中翻滾著風暴,那道刀疤在跳動的火光下,猙獰如活物。
一個計劃,在他冰冷的怒火中迅速成型。
三天後,一次氣氛凝重的核心會議上。
林深站在簡易的木桌旁,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攤開的地圖上。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主力傾巢而出!三天後午夜,目標——日軍北黎工業區核心!炸毀他們的鐵路中樞!掐斷他們的運輸命脈!”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臉色更加慘白的小周身上,刻意加重了語氣:“小周,這份詳細作戰部署,你親自跑一趟外線‘青石’聯絡點!務必在明晚之前,交到‘老刀’手裡!不能出半點差錯!這是鐵的命令!”
他將一個密封的、鼓囊囊的信封,“啪”地一聲拍在小周麵前的桌麵上,響聲在寂靜的岩洞裡格外刺耳。
小周盯著那個信封,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
他伸出手,指尖冰涼發顫,拿起信封時,仿佛重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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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後背,布料粘膩地貼在皮膚上。
第三天。
夜,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寂靜的橡膠林,樹葉在黑暗中發出沙沙的、令人心悸的摩擦聲,如同無數竊竊私語的鬼魅。
冰冷的露水滴落脖頸,激得人一哆嗦。
空氣裡彌漫著橡膠樹特有的、帶著點苦澀的乳膠氣味,混合著泥土的潮濕和寒意。
林深像一塊冰冷的岩石,和兩名最精銳的隊員潛伏在厚厚的腐葉層下,透過交錯的橡膠樹乾縫隙,死死盯著前方幾十米外那座廢棄的炭窯——約定的“青石”聯絡點。
呼吸被壓到最低,心臟卻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每一次跳動都撞擊著緊繃的神經。
時間在冰冷的夜露中緩慢爬行。
終於!
一個瘦小熟悉的身影,如同驚弓之鳥,跌跌撞撞地出現在視野裡。
是小周!
他一步三回頭,驚惶地四下張望,緊緊捂著胸口——那裡,似乎藏著比生命更重的東西。
他身後幾米遠,一個穿著深色和服、踩木屐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月光短暫地穿過雲層縫隙,清晰地映出那人唇上修剪整齊的小胡子和腰間鼓起的槍套!
日軍的聯絡官!
炭窯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小周和日本聯絡員在入口的陰影處停下。
聯絡員的聲音,生硬、冷漠,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得可怕:“周君,情報,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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