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這裡還一個喘氣的！”一聲粗糲的怒喝，像一把生鏽的刀子，猛地劃破了沉重的悲慟。所有人悚然一驚。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源。峽穀邊緣，一處被炸塌的巨石和灌木形成的死角裡。兩個戰士用滴血的刺刀，死死頂著一個蜷縮的身影。那身影穿著筆挺的將校呢軍服。肩章上，赫然是兩杠兩星——日軍中佐！他像篩糠一樣抖動著。抖得身上的細呢子布料簌簌作響。在晨光下泛著昂貴而不合時宜的幽光。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十指痙攣般地張開又蜷縮。慘白。不是硝煙熏染的白，而是極度恐懼下失去所有血色的、死人般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上下牙齒磕碰，發出清晰的“咯咯”聲。油膩的黑發幾縷狼狽地貼在汗涔涔的額頭上。細長的眼睛裡，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倒映著刺刀的寒光，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乞求。他身上昂貴的呢子軍服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肘部甚至磨出了毛邊，胸前象征身份的勳綬歪歪扭扭，狼狽不堪。整個人像一條被剝光了鱗片、扔在砧板上待宰的魚。與幾分鐘前長岡的凶悍、與峽穀裡戰士們的鐵血剛毅，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天壤之別。
兩個戰士用槍托狠狠地搗在他的肩胛骨上。“出來！龜孫子！”中佐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身體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從掩體裡被徹底拖拽出來。踉蹌幾步。“噗通！”竟軟軟地癱跪在冰冷、沾滿血汙的碎石地上。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沉悶而令人鄙夷。他抖得更厲害了。仿佛每一塊骨頭都在脫節。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個成型的音節。汗水順著他慘白的臉頰、沿著油膩的鬢角大顆大顆滾落。砸在泥土裡。留下深色的圓點。一股淡淡的、騷臭的氣味從他身下彌漫開來。在硝煙和血腥氣中格外刺鼻。他竟然失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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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戰士們圍了上來。無聲。隻有冰冷的、飽含殺意的目光。像無數把無形的刺刀，將他釘死在原地。他們剛剛目睹了戰友的犧牲。目睹了團長的悲痛。此刻看到這樣一個卑劣、懦弱的敵人，胸中的怒火如同澆了滾油，瞬間升騰至頂點。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牙齒咬得幾乎碎裂。老李幾步上前，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雙眼噴火，死死盯著地上的中佐，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燒穿。“說！”老李的聲音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狗娘養的！你是長岡的什麼人？！躲在這裡裝什麼死耗子？！”
中佐被這聲暴喝嚇得渾身一哆嗦。幾乎癱軟在地。他努力想抬起頭。但脖子軟得仿佛沒有骨頭。隻能拚命擠出一點聲音。“饒…饒命…饒命…”聲音嘶啞尖細。帶著濃重的京都口音。和方才戰場上日軍歇斯底裡的嚎叫判若兩人。“長官…饒命…”他像一條蠕蟲般試圖向前挪動一點。淺野秀一癱跪在血泥裡。尿液浸透昂貴的呢軍褲。刺鼻的騷臭混合著硝煙的硫磺、血液的鐵鏽。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他篩糠般抖著。每一寸皮膚都在恐懼中痙攣。油膩頭發緊貼蒼白的頭皮。細長眼裡的乞求幾近瘋狂。“我…我叫淺野…淺野秀一…長…長岡聯隊的…情報參謀…”聲音尖利扭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我…我不是戰鬥人員…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有價值！有價值！”
“價值？”參謀長老李的怒喝如同炸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淺野慘白的臉上，雙眼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你個龜孫子的價值就是給老子兄弟償命！”他猛地抬起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軍靴，作勢就要踹下去。冰冷的殺意，像實質的寒風刮過淺野的脊椎。他猛地縮成一團，發出淒厲的慘叫：“不！不！情報！我有重要情報！絕密！關於‘櫻花’行動！”
“住手！”何慶基的聲音低沉如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分開圍攏的戰士。像一座移動的山巒，陰影籠罩住地上顫抖的淺野。腳步踏在碎石和凝固的血塊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何慶基蹲了下來。動作不快。壓迫感卻讓淺野的呼吸幾乎停滯。何慶基的目光，像兩把淬火的鋼錐，狠狠紮進淺野的瞳孔深處。沒有憤怒的嘶吼。隻有冰寒刺骨的審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的卑劣。淺野的哆嗦變成了劇烈的抽搐。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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