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呀，天明哥！我娘說了，吃水不忘挖井人，聽收音機也不能忘了買收音機的人，這第一回聽肯定要在你這個正主這兒啊！」
人群裡又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就村支書那作息，每天出門的時候太陽都快下山了，這大中午的他能出來開門？」
這話一出其他村民哈哈大笑，卻沒有一個人反駁。
「好吧，真拿你們沒辦法。」
許天明當著眾人的麵，把收音機搬到堂屋，彎下腰開始組裝調試。
他把天線一節一節拔出來，豎得高高的，手指捏著旋鈕一點一點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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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刺耳嘈雜的聲音一下子變成了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
「親愛的同誌們……」
一個老大娘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收音機直哆嗦。
「這就是收音機？我的老天爺，這麼小個東西，裡頭咋裝得下人的？」
另一個老農蹲在門檻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得意：「這你就不懂了吧。裡頭不止一個人，還能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哩！」
「能唱戲，能說書，國家的大事小情都從這小盒子裡頭往外蹦！」
村民們圍在收音機周圍，裡三層外三層，有幾個小孩想伸手摸，被自家大人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訕訕地把手縮了回去。
許天明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叮囑了兩句：「大夥兒別靠太近，擋著信號了。」
「還有我這屋裡地方小，大家注意著點，別磕著碰著。」
這話要是擱在以前，還真不一定有人聽。可現在不一樣了。
許天明說別靠太近，前排的人立刻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許天明說地方小注意安全，後排的人馬上調整了站位，規規矩矩圍成一個半圓。
不大一會兒工夫，人牆就從門口排到了院子裡，基本上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在這裡了。
就連平常和許天明隻是點頭之交的幾戶人家也擠在人群後頭，遠遠地踮著腳尖，一邊側著耳朵聽，一邊衝許天明豎大拇指。
這一次，許天明可出了一波大風頭。
聽了一個鐘頭，許天明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靠在陸汀蘭懷裡開始打哈欠的許祺，衝大夥兒拱了拱手。
「各位，我這還沒吃飯呢，早上折騰到現在，得歇會兒了。」
話剛落地，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一個黑臉漢子頭一個拍著胸脯站出來，嗓門震得收音機都嗡嗡響。
「許天明，你等著！我家中午還有飯，我給你盛一碗過來！」
旁邊的人不等他說完就笑罵起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你家那飯清湯寡水的，菜葉子數都數得清，你這是埋汰天明呢！」
「天明！我家有前段時間剛買的豆豉，我這就給你拿來，下飯香得很！」
「我家還有幾個雞蛋！」
「我家的鹹菜是全村最好的，天明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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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比一個嗓門大，一個比一個熱情。
這些平日裡把一把米、一顆鹽都看得比命還重的莊稼人，現在爭著搶著要把自家那點口糧往許天明手裡塞。
許天明站在堂屋門口，衝大夥兒拱了拱手，笑得又和氣又誠懇。
「謝謝大夥兒，不過家裡飯已經做好了，汀蘭給我留著呢，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
「中午吃完飯我還得眯一會兒，早上為了買這收音機，天不亮就起來了，實在沒歇好。」
村民們這才給許天明道了謝，陸陸續續散了。
一路上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剛才聽到的新聞，什麼國家又要搞水利了，什麼省裡的糧食產量又上去了。
一個個說得頭頭是道，好像聽了這一個鐘頭的廣播，就比沒聽的人多知道了半個世界的秘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陸汀蘭站在堂屋裡看著許天明哭笑不得。
「你說說你，買個收音機回來，整出這麼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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