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史進雖然已經做了些鋪墊,隻是倉促之間,算計到底還是粗糙了一些,到底還是被這位「神機」朱武看出了破綻,連平日更顯親近的「大郎」都改成了「莊主」,足見他已經打起了十二分提防。
史進卻不動聲色,微笑著反問道:「哦?朱大當家此話怎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一次,史莊主擒下陳達兄弟,卻又放他離去,給咱們指了一條買糧的路,令我等對你感恩戴德;第二次,在野豬溝交易,勸我不要一輩子做賊,以此亂我心智;第三次,就是今日,帶著官府的招安文書上門,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讓咱們彷徨無助,隻得聽命於你。這三步,一步比一步緊,一步比一步巧。若說這不是蓄謀,朱某實在想不出第二種解釋。」
楊春和陳達這才反應過來,齊齊變了臉色。楊春伸手去抓靠在牆邊的大杆刀,陳達也霍然站起,手按刀柄,似乎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火併。
廳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史進卻仿佛沒有看見,自顧自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笑道:「還有呢?」
朱武略一遲疑,又道:「以你史莊主的能為,還不至於影響到京兆府。故而剿匪的事情大抵是真的,但是這詔安,卻是假的。可是,你史莊主有錢、有地、有清白官身,我少華山究竟有什麼東西,入了你的法眼?」
他立起身來,在大廳中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如同中邪,儘是破碎淩亂的隻言片語。半晌,忽然一拍手,叫道:「是了!你史大莊主上次來借兵,實則已經說出了你的圖謀!你盯上的,分明是我少華山這五六百兄弟!」
楊春、陳達被朱武徹底繞暈了,楊春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哥,是不是你錯認了?他史家莊上足有四百餘戶,莊客近千,盯著咱們這幾百人作甚?莫非他家糧食太多,要咱們幫忙消耗?」
「不對!不對!」朱武用力揪著頭髮,原地轉了幾個圈子,猛然轉頭,叫道,「史進,正所謂狡兔三窟,你上次帶二弟去的地方,莫非便是你計劃中的一環?你——」
不等他說完,史進猛然暴起,一把捂住了朱武的嘴,沉聲道:「朱大當家,有些話,你若不說破,咱們還能當兄弟。若是說破了我的圖謀,怕是今日這少華山頭,便要血流成河!」
朱武身子一顫,楊春、陳達齊齊大喝,揮刀便來取史進。史進將朱武往前一推,驚得楊、陳二人急忙收刀,朱武急忙連連擺手,示意兩個兄弟停手。
「三位當家,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史進放開朱武,後退幾步,「你們想過沒有,做賊能做一輩子嗎?你們現在年輕力壯,能在山上打熬。等你們老了,打不動了怎麼辦?那些跟著你們出生入死的小兄弟,他們又能如何?」
廳中一片寂靜。
朱武的嘴唇微微顫動,楊春低下了頭,陳達攥緊了拳頭。
史進放緩了語氣,續道:「我之所以蓄謀,是因為我看得清楚——少華山這點基業,撐不了多久。官府不動你們,不是因為打不過,是懶得打。等哪天朝廷騰出手來,派一員邊關大將,二三千精兵,把山腳一圍,斷水斷糧,你們能撐多久?」
朱武的臉色越來越白。
「到時候,你們三個頭領或許能殺出一條血路,可那幾百個兄弟呢?他們家中的老母妻兒呢?」史進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我給你們指的路,不是招安,是活路。」
朱武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活路?怎麼個活法?」
史進嘿嘿一笑,指著桌案上的詔安文書道:「這封文書,是錢知縣用過印的,但內容是我寫的。說白了,官府隻要一個『匪患已平』的說法,至於你們是死是活,他們不在乎。」
不僅是朱武,就連楊春、陳達二人也聽懂了,朱武問道:「那你要什麼?」
「很簡單!」史進也懶得再繞圈子,直截了當的說,「我要幾個死人!其他人統統下山,給我幹活!」
「幹活?」楊春瞪大眼睛,「給你當佃戶?」
「不當佃戶也行。」史進道,「我在華山有一片山地,正在開荒,缺人手。你們幫我開荒、種地、建房,我給你們工錢、糧食、住處。乾滿三年,願意留下的,我分地給你們;想走的,我絕不阻攔,還給路費。」
朱武目光閃動:「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給你當長工?」
史進搖頭:「不是長工,是合作。我需要人手,你們需要活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況且——」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朱武一眼,「朱頭領這一身本事,窩在少華山上實在可惜。來我這裡,我給你施展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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