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聲窸窣，帶來陣陣涼意。
再厚再軟的棉花，跪多了也不頂用。
林見微拖著容曄，一步一叩。
她這具身子雖被靈丹妙藥吊養得比從前好些，但到底底子薄，此刻膝蓋早已麻木，隻憑一口氣撐著。
“放我下來……”少年的吐息打在她耳廓上，帶著幾分虛弱的氣音。
林見微忍下那陣突如其來的癢意，沒有理會。
她替容曄叩山門，並不單是看不下去他受罪，而是她破壞啟明禮的計劃中的一環，
這幾日她仔細翻讀使君手冊，終於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進入紅鸞殿前，聖子需通過叩山門、凈身更衣、受持經文等諸項儀式。
據蓮幺所說，妖皇心上人存於殿中的精血距今已兩百年，氣息本就微弱，才需要聖子用繁瑣的儀式與之建立連接。反之，若儀式被破壞，即便容曄真是那人轉世，也無法喚醒精血。
林見微身為使君，她代替容曄做的事越多，容曄與那道精血的氣息建立的聯繫就會越少。
因此，在最後一個環節，高僧們就會花更多時間調動精血。
屆時，殿中隻有容曄和她兩個凡人，想必也不會入那些高階修士的眼，她就能趁此機會，用炎爆符把那滴精血給炸了。
至於妖皇的心上人……嗬，她隻想翻個白眼。
若真那般在意，一旦發現相似之人，早就親自過來了。何至於假手於人，叫手下鑽了空子，讓百年間無數無辜凡人遭罪？
若那位心善的凡人小姐知曉，自己的一段姻緣竟成了後人被當作玩物的由頭，她又會作何感想？
思及此，林見微打著顫的雙腿又能站穩了。
她側目看向身旁冒著冷汗、意識都快模糊的少年，不動聲色地將青玉環吊墜套在他腕間。
這是當初對戰墨蛟時，她塞給褚守墨的法器。後來褚守墨還了回來，還多給了幾張移形換影符。
她如今也放了一張在他袖中。
等會兒爆炸時，就把他送去凡間。
晏明塵給的防禦法器，加上嵌在其中的紫階靈石，賣掉後能換一大筆錢，就算過不上天衍教聖子那樣的日子，也能保他一輩子不上班也衣食無憂。
“……到了，”林見微喘著氣，分出手扶住脫力的容曄，“你還能站穩嗎？”
少年的口脂早已蹭乾淨，臉色白得嚇人，久久沒有回應。
“你是不是沒吃早膳？”她皺眉。
上山時她就覺出來了，容曄這癥狀，跟她過去低血糖時一模一樣。
“…孤，素來日食一餐……”
“你——”林見微嘆息一聲，轉頭朝旁喊道，“取碗糖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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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聲回蕩在山林間，周遭的修士卻無一人動彈。
“他要昏迷了，你們看不見嗎？！”
“抱歉，使君大人。”那修士垂眸，語氣平闆，“儀式期間，除您之外，任何人不得相助聖子。”
林見微愣住，手緊攥成拳。
她望向不遠處供奉神像的宮殿，心一橫，將容曄放在原地，自己跑了過去。
神像下果然擺著貢品。
她默念一聲“得罪”，抓起幾個好剝皮的橘子，轉身就跑。
“啊——張嘴。”
她放低聲音哄著，將橘子瓣塞進少年嘴裡，汁水爆開，順著他的唇角滑過滾動的喉結。
也順著指尖流過她的腕間。
怕他嗆著，林見微的動作分外小心。
身後卻傳來修士冷漠的聲音：“使君大人，再不伺候聖子凈身更衣，恐誤了吉時。”
“催什麼？”林見微頭也不回，嗤笑一聲，“真那麼擔心誤了吉時，怎麼不來幫忙？若聖子有什麼差池，何來吉時一說？”
“聖子福澤天厚，不會有這種事。”
“你不就是想說死了算他倒黴——”
“使君，注意你的言辭。”
林見微垂眸，望著橫在頸間的那柄長劍，笑容絲毫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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