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慧海的眼眶還有些紅，語氣卻意外地平靜。
老人坐在木藤椅上，蒼老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那盆快跟人一樣高的花。
聽鬆然講，那是妖界特有的靈植，喚作照影蘭。用血液認主後，可用靈力驅動，縱使兩人相隔千裡，隻要一人在照影蘭旁，另一人都可通過花朵的投影看到對方。
“落葵年少，她隻是出去玩，忘記了時間。我若是走了，她就看不到我了。”
自從鬆然提出讓慧海上山參加落葵的葬禮，他的回應便隻有這一句話，似是全然忽視了“葬禮”二字。
上個周目，林見微沒有見到已經入道的慧海法師，但因為要解除姻緣線，也和小春四處打探過他的消息。
民間巷口都稱，慧海法師為人友善，也有些淡泊，彷彿人世間萬物都不能再勾起他的興趣，但凡經由他牽的線，必然是一段好姻緣。
如今，看著眼前因為不願接受心愛之人離世而自欺欺人的老人，林見微喉嚨泛上一陣酸澀。
“生死輪迴，天地法則，神明尚有隕落之時，”鬆然與老人相對而坐，神色難掩悲戚，卻還要強撐著精神勸導，“慧海，何必呢。”
大雨依舊，沒了屏障的庇佑，狂風猛地撞擊窗框，掀翻屋內一片陳設。
照影蘭脆弱的花絲順著風的頻率踉蹌，整朵墜落在老人猛然僵硬的手上。
空氣中傳來一聲嘆息。
“……這是她的夙願。”
林見微默默背過身，將屋內的空間留給二人。
關上門，她坐在小木椅上，望著房簷上滴落的水滴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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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修仙界已經有一段時間，雖然幾次與死亡擦肩，最後卻都僥倖苟活。這是她第一次直麵真正的死亡，就算回檔……也於事無補。
水珠連成串，擁擠著下墜。
“小狐狸。”
她緩慢地撫摸著它的腦袋，像在同它說話，又更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我們兩個，誰會先死呢……”
“嗚……”
小狐狸仰著頭，舔舐她的手心，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著炯炯光彩。
林見微抿唇，指尖摩挲著它的臉頰，輕聲道：“真好看。”
小狐狸一愣，舌頭掛在她掌心的紋路間，忘了動作。
林見微啞然失笑：“你聽得懂我說話？莫不是真的成精了？”
說著，她又從儲物袋中掏出肉包子遞到它嘴邊。向來對食物來者不拒的小狐狸此刻卻一反常態，輕巧地跳上她的肩，毛茸茸的頭輕輕蹭著她的頸窩。
“我照顧不了你一輩子呀，”林見微隻將它的反應當作是狐狸的聰明，不知識海中的蓮幺正對小狐狸身上的氣息感到疑惑，“你要多吃點肉包子，把身體長好，就可以自己覓食了。”
“嗚嗚……”
小狐狸的叫聲忽地變得急促起來，林見微難得聽懂了它語氣中的意思，輕聲道：“我也要回家找自己的姐姐呀……我的姐姐也很愛我，要是我太久不回去，她肯定會愧疚，做一些傻事。”
她一直記得自己前進的方向，隻是刻意不去想。
然而今日鬆然提起自己七妹時語氣裡不自覺的親昵與懷念，讓她想起了林渡雲。
……姐姐現在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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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別擔心，那邊的世界還維持在你離開時的時間點，不會有人發現的。”
鬆然不在，蓮幺又冒了出來。熒藍色的光團漂浮在半空，豆豆眼裡滿是認真。
林見微回頭望了一眼，見門還完好地關著，便沒有開口趕蓮幺回識海。
“嗯。”
她的回應寥寥。蓮幺的話起到了一定安慰作用，但不多。
若她能順利完成任務回到現實世界，那便是皆大歡喜；若在任務途中命喪於此，林渡雲察覺到她不見也是遲早的事。
“……宿主，是我讓你難過了嗎？”藍色糰子想靠近她，卻又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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