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現在也在妖界？”
林見微擦洗的動作一頓，心底那種一切都早已被安排好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蓮幺全然未察覺她語氣中的異樣，隻當她是對三長老感到好奇，解釋道：“因為他有一半妖族的血脈，經常往妖界跑也不奇怪。”
“半妖？”
這倒是林見微的知識盲區……難道真的是巧合嗎？
“悄悄告訴你，”糰子瞅了一眼沉睡的小狐狸，難得謹慎地用上心聲傳話，「時隱精通曉天術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月鹿一族的血脈。」
「時隱，是三長老的名字嗎？」
「嗯，但是現在叫他清衡尊上的人更多。」
林見微暗自點頭，想來要修習曉天術，天資非常重要。鬆然就誇過她是學曉天術的好苗子，明日她就去問問。
……
“你想學曉天術？”
趕路途中，鬆然聽清身後之人的問話，訝異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凡人不能學嗎？”林見微不死心地追問。
紅衣女妖見狀，隨手摺下一條竹枝，又在林見微的注視下點燃了尾端。
“凡人能學，但你不能學，”她指著升騰的狐火，皺著眉，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解釋這一切，“你從未來而來，當你離開的那一刻，那段未來就像這節竹枝的尾端，化為了灰燼。”
“你既受人所託來到此處，未來便產生於你的一舉一動中。”
灼目的狐火在燒盡竹枝的第一節後停息，高溫緻使相鄰的竹節顏色加深了些，可遠處的新葉依舊青翠。
鬆然隨手一擲，那條竹枝便穩穩插在泥土中。竹的生命力頑強，或許這場雨後此處就能生出一根參天的青竹。
“既能改命，何必曉命。”
短短八字，彷彿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在林見微心上盪起層層漣漪。她擡眸看著紅衣女妖前行的背影，眼中的迷茫逐漸被堅定取代。
“……多謝。”她輕聲道。
胸前懸掛的布包突然動了動，像是被她劇烈跳動的心臟驚擾。林見微輕輕拍了拍布包——因為要趕路，小狐狸被她用被單裹成一個糰子掛在胸口，也不知何時會醒。
相比前幾日，雨勢已經小了許多，但趕路的速度不快反慢。又是一段上坡，林見微下意識扶住身側老人的手臂。
“小心，石頭有些滑。”
“多謝姑娘。”
慧海朝她一笑，那朵照影蘭被他用紅繩仔細綁好，就係在胸前，走動時，玫紫色分外引人注目。
鬆然用妖力將自己的視覺分了一半給他，老人步子邁得穩，但年歲擺在那，加之過往幾十年都少有在外走動，林見微還是多分了些注意給他。
“人類就是麻煩，說老就老。”鬆然習慣先走很遠，再坐在竹枝上等他們，見兩人攙扶著前進，類似的話已說了不知多少。
慧海意外地好脾氣，隻偶爾和她對上幾句：“是你們妖族的壽命太久啦……幾十年的歲月於你們而言也不過眨眼間。”
“壽命長多好啊，”鬆然滿不在意，“有足夠的時間看遍三界風光，有足夠的時間消解困頓，與相愛之人在一起的日子也更久長。”
慧海隻是笑，笑意裡沉著歲月的分量：“可凡人不同。凡人壽數不過須臾，所以想看的風景要即刻啟程，想解決的事要當下動手，想愛的人要用盡全力去愛。要很努力，才算不枉費上天短暫的施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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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見微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思緒翻湧。
“那你呢，林見微，你怎麼想？”鬆然忽地調頭問她。
“我嗎？”
“你更願意做長生的妖，還是短命的人？”
“嗯……”林見微斂下眸，她以為自己會思考很久，可答案似乎早已浮於心間，“做個普通人就好。”
鬆然眸底掠過一絲訝異，半晌，徐徐收回了視線。
“普通人有什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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