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殷離的氣息平緩了些，林見微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發現他那雙鴿血似的豎瞳正如鎖定獵物一般直直盯著自己。
她心臟沒由得重重一跳，以為他要找自己算賬，本能地想後退。
可盤坐了太久的腿一軟，便要向前撲去。
“怕我？”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林見微的後衣領被人拎了起來，黑衣少年不知何時閃到了她身後，正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神情的每一絲變化。
林見微忙扶著洞沿站穩，卻不敢擡頭看他，“……謝謝。”
殷離卻一步步逼近，他忍耐著對凡人的生理性厭惡，直視眼前目光閃躲的青衣少女。
“鬆然同我講過你，我知道你來妖界是因為我。”
冷泉似的嗓音不徐不緩，殷離沒有錯過林見微眉眼間的錯愕，他轉而看向那碟素瓷碗，接著追問：“你知道我厭惡奢靡，但一開始還是犯了錯，想來我們之間並沒有熟稔到一定程度。誰讓你來的？又是誰告訴你我的消息？”
殷離的敏銳讓林見微驚出一身冷汗，但好在他還沒有推出最關鍵的部分。
她呼出一口氣，順著話題發揮。
“你認識時隱嗎？”她試探地問道，若鬆然連時隱的事也同他講了的話，恩人的設定就要換個人了。
以防他又裝不認識，她還特意讓蓮幺拿著測謊符在一旁隱身。
殷離搖頭，“他是誰？”
測謊符無異動。
林見微放下心，隨即拿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他是我的恩人，我受他所託，將你的斷尾帶回，再交予你的手上。”
林見微不知道的是，她在用測謊符觀察殷離時，殷離也在用狐族秘術觀察她，所幸她說出口的話並非胡編亂造，這才躲過了秘術的檢測。
說完，她小心翼翼從儲物袋中捧出那條傷痕纍纍的斷尾，緩緩遞到他麵前。
這次她擡著頭，看清了殷離原本淡泊的神情逐漸出現裂縫。
他垂眸盯著那條斷尾，赤紅的眼瞳裡殺意翻湧，像是被人一把揭開陳年的傷疤，疼得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有關你的事我都沒有同旁人講過。”林見微小聲開口。
殷離沒說話，隻是盯著她手上那條斷尾，氣息沒錯，是他年幼時被人割去的尾巴，是他骯髒、低劣又不堪的過去。
可如今，那條滿是血汙的斷尾被一雙白凈的手小心捧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殷離耳邊忽然浮現銀狸過去總念叨的話，他講遍體鱗傷的自己在一個雨夜被姐姐撿到，姐姐喂他吃肉包子，替他洗凈臟汙，讓他窩在被子裡睡覺。
他那時不以為意，嗤之以鼻，但當那人真的站在自己身前時，殷離忍不住想，她過去也是用這雙手替那隻白狐擦洗泥汙的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鬆，指節捏得泛白，卻還是沒從她手上把斷尾接過去。
“……你還好嗎？”見他久久不說話，林見微怕他又陷在過去的痛苦中，試探地出聲。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殷離心情更差了，他一揮衣袖，迅速將狐尾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跟我回去。”
“什麼？”林見微懷疑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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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離硬著聲音又重複了一遍：“跟我回去。”
他望著她因為驚訝而微微上挑的眉，莫名煩悶，索性扭過頭不去看她。
可看不見她，心情卻沒有因此變好，平日裡看慣了的怪石嶙峋，如今隻覺得無趣。
“去你那，我睡哪？”
看著對自己滿臉不耐煩的殷離，林見微絲毫沒有往別的地方想。
她猜他肯定是趕著回去接尾巴，可她一想到百年前殷離住的石洞裡隻有一堆草窩，就有點頭大。
雖然她的儲物袋裡還有多的變化符，但在殷離麵前，她暴露得越多，他對她的懷疑就越重。
殷離的解決辦法比林見微想得還要簡單粗暴。
“這裡的東西你想帶什麼走，我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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