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江北就背上土銃，別好柴刀，腰上掛著兩捆繩套，出了知青點的院門。
他今天照常去後山山腳收小陷阱，順便查看前幾天留下的獸道痕跡。
不進深山，隻在外圍轉一圈，抓幾隻小貨回來給家裡熬湯。
臨走的時候，林蕙芳追到院門口。
“當家的，早點回來。”
“放心，就在山腳轉轉，午後就回。”
江北擡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大步走了。
林蕙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轉身回了院子。
她在院裡翻曬草藥，把昨天切好的黃芪片一片一片擺在竹篾上，蹲著身子彎著腰，仔細得很。
院牆上掛著兩隻剝好皮的野兔，是江北昨天傍晚帶回來的，準備晚上醃一隻燉一隻。
裡屋傳來林母翻身的聲響，老太太醒了，在床上咳嗽了兩聲。
“蕙芳，今天天氣好不好？”
“好著呢媽，太陽出來了，我給您把被子拿出來曬曬。”
林蕙芳應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藥碎末，準備進屋把被子抱出來。
院門外頭忽然響起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腳步聲到了院門口停下來，緊接著有人拍門。
“有人嗎？家裡有人嗎？”
林蕙芳擰起眉頭，走到院門邊上。
“誰？”
“嫂子，我們幾個趕路渴了，借碗水喝行不？”
是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帶著一股子油腔滑調。
林蕙芳隔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壯實的漢子，膀大腰圓，穿著件破棉襖，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黑黢黢的小臂。
正是劉二狗。
後麵跟著兩個人，一個瘦猴臉一個塌鼻樑，都是村裡出了名的混子。
林蕙芳沒開門。
“水缸在村口井邊上，去那邊喝。”
劉二狗笑了笑，一隻手搭在院門上頭，使了個勁，門閂是舊的，哐當一聲就被推開了。
三個人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林蕙芳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沉下來。
“我讓你們進來了嗎？出去。”
劉二狗沒搭理她，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了牆上掛著的兩隻野兔。
他擡手就去拽。
“謔，好肥的兔子。”
林蕙芳搶上一步，伸手擋在他麵前。
“那是我家的東西，你敢動一下試試。”
劉二狗被一個女人擋住，有點沒麵子，回頭看了看兩個跟班，嘿嘿笑了兩聲。
“嫂子別急嘛，就借兩隻兔子吃吃，改天還你。
你們家這麼多野味，少兩隻也看不出來。”
“我叫你滾出去，聽不懂嗎？”
林蕙芳的聲音冷下來，帶著一股子硬氣。
劉二狗臉上的笑收了一半，歪著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喲，長得挺俊，脾氣還挺大。
江北一個泥腿子能碰，我劉二狗怎麼就碰不得了？”
他嘴裡的話越來越不幹凈，眼神也開始往不該看的地方瞄。
林蕙芳臉色一下變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手在身後摸到了竈台邊上插著的火鉗，一把攥在手裡，對著劉二狗。
“再往前一步，我廢了你。”
劉二狗哈哈笑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來來來，讓哥哥看看知青妹子的小手是不是跟城裡人一樣白。”
他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林蕙芳的袖口，一瓢滾燙的開水就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林蕙芳早有防備，她退到竈台邊上的時候，左手已經抄起了竈上那把燒了半開的銅水瓢。
趁劉二狗伸手的工夫，照著他的胸口和胳膊狠狠潑了下去。
滾水澆上去，劉二狗的衣襟當場就冒了熱氣。
一聲慘叫從他喉嚨裡蹦出來，撕心裂肺的。
他抱著胸口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腳下絆著門檻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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