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笙的傷勢便已經好了大半。
但奇怪的是,她的靈力卻沒有半分恢復,明明丹田與經脈的傷勢已經穩固,可她就是吸納不了絲毫靈力。
那些天地靈氣流入她的經脈,如同水落入了篩子中,眨眼便消散得無影無蹤,存留不住半分。
白乘霖也知道這一點,便輕聲問:
「你就不好奇,你為何沒有靈力?」
蘇天笙沉默了片刻。
她並非不好奇,而是心中早有答案。
修士的修為越高,道途便越清明,自身修為便越與玄座緊密相連,她身為尊者境修士,玄座對她的影響已遠超尋常。
她信奉【同川】,所以修行順遂;她背離【同川】,修為便如同無源之水,枯竭隻是遲早的事。
自從兩年前,她發現蘇天渢並非自己親弟弟的那一刻起,她的修為便再也沒有漲進過。
她不再相信【同川】的道途,不再認為血脈交匯便能成就浩蕩之道。那些她曾經視若圭臬的信條,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張被戳破的紙。
她背棄了【同川】。
或者說,【同川】背棄了她。
隻是那時她還能強撐著,用「等殺了蘇天渢」這個念頭來麻痹自己。如今蘇天渢已死,她心中的那根弦也徹底斷了,道途的崩壞便再無任何可以借力的支撐。
蘇天笙的目光落在琴弦上,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如今與凡人無異。背離了同川,捨棄了道途。任何天材地寶都不可能讓我恢復……」
「如今心中僅剩的執念,也唯有滄溟老賊未死,心中不甘而已。」
蘇天笙抬眸看向白乘霖,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眼眸中,此刻隻剩下一種如同枯井般的空洞:
「你若喜歡我這副皮囊,為抱你救命之恩,我會心甘情願任你玩弄。待數十年後,我人老珠黃,你不喜歡了……也隨時可以賜死我、或趕我走、或讓我自生自滅,我皆無怨言。」
她微微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像是已經無所謂了:
「你若如今已不喜歡……要拿我煉丹也好,將我作為禮物送人也好,哪怕用我的身份做文章也行。」
「我皆如你願,絕無反抗。」
蘇天笙鬆開撫琴的手,那雙手垂落在膝上,如同一對被剪斷了線的木偶。
她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白乘霖,眼神坦然,仿佛在說「我都認了」。
白乘霖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他費了那麼大力氣給她簽下因果契,又耗費了一針天地精華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哪裡是為了將她當成一件用完就扔的物品?
白乘霖也沒想到自己隻是問了一句話,蘇天笙便給出了這樣一番「交代後事」般的回答。
白乘霖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我並非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說……」
「若我有辦法讓你恢復,你願意嗎?」
「恢復?「
蘇天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神色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如何恢復?」
「你應當知道,我是因為背棄玄座、道途斷絕而靈力儘失的。這絕非天材地寶或靈丹妙藥所能彌補。」
「若想讓我恢復靈力,隻有一種辦法。」
「信奉一位新的玄座,被其接納。」
蘇天笙抬眸看向白乘霖,聲音平淡如死水:
「你覺得,以我如今這副模樣,還能信奉哪位玄座?」
「【熒惑】?太過混亂,非我所願。」
「【不朽】?早已沉寂,亦非我之道。」
「【彼岸】?我不懼生死,卻也不曾嚮往。」
信奉玄座,從來不是嘴上說說便算數的。
修士信奉玄座,首先要從心底真正接納、認同其道途,需與那道途同頻共振,需在那條路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否則,便隻是徒勞的空談。
而蘇天笙如今,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心中僅剩的念頭,也唯有想弄死滄溟聖尊。
可那念頭太過單薄,單薄到支撐不起一條完整的道途。
蘇天笙繼續說道:
「白乘霖,我知你留我性命,隻因我這副皮囊。你我之間,其實並無仇怨,也更無感情。」
「你有願意幫我恢復的念頭,我很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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