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陽城的十二道戒嚴令李豐沒有立刻進嘉福殿。
他被攔在外殿。
兩名甲士一左一右，刀柄壓在腰間，目光隻看他的袖口和靴底。
這不是中書省熟悉的宮禁。
往日中書舍人入宮，黃門引路，小吏避讓，哪怕見不到天子，也能把文書送到辟邪手裡。今日不一樣。今日嘉福殿外站的是屯騎營甲士，披甲，帶刀，腰間懸的是實打實的軍符。
李豐擡眼看了一下殿門。
殿門緊閉。
裡麵沒有傳召。
他手裡那封問安表，忽然有些燙。
片刻後，辟邪從內殿出來，看都沒看那封文書，隻道：“陛下乏了。中書若有急奏，明日太極殿外候旨。”
李豐一怔。
“中常侍，劉公、孫公憂心陛下聖體，特命下官……”
“陛下尚能視事。”
辟邪打斷他。
六個字。
像一枚釘子，釘在外殿金磚上。
李豐嘴唇動了動，最終低頭。
“下官告退。”
他退得很慢。
剛出嘉福殿宮道，便聽見遠處有鼓聲。
不是朝鼓。
是軍鼓。
一聲接一聲，從宮城南門傳到北門，又從北門傳向洛陽十二門。
洛陽城醒了。
不是被雞鳴叫醒，是被刀兵叫醒。
當夜，領軍將軍夏侯獻持天子手詔，先入南宮武庫，點驗宿衛符節，隨即調中軍屯騎、步兵、越騎三營分守宮城諸門。
洛陽外郭十二道城門，一更之前全部落鑰。
平城門、宣陽門、津陽門、穀門、建春門、上東門……
每一道門前，都換上了夏侯氏舊部。
城門校尉有人不服，問了一句：“中書省可知？”
夏侯獻站在宣陽門下，披甲不坐，手按佩劍。
“這是陛下手詔。”
那校尉還想再問。
夏侯獻看著他。
“你若要問中書，先解印綬，再去問。”
校尉當場跪下。
“臣領詔。”
沒人再廢話。
大魏禁軍，說白了就是皇帝最後一圈牆。
中軍由中領軍、中護軍統轄，宮城、武庫、宿衛、京師諸門，全在這套兵權裡。平日看著不聲不響，一旦動起來，中書省那幾支筆，真不如一把刀好使。
這道理很樸素。
但劉放、孫資很多年沒親自碰刀了。
中書省裡，燈火一夜未滅。
劉放坐在案後，臉色沉得能滴水。
孫資站在窗邊，聽著外頭一陣陣甲葉聲，手指捏著袖口，幾次想開口，又壓下去。
終於，一個小吏跌跌撞撞進來。
“劉公，孫公，城門都封了！宮城諸門也換了屯騎營的人。小人去宣陽門探問，被擋了回來。”
劉放猛地擡頭。
“誰的令？”
“領軍將軍夏侯獻。”
“他說什麼？”
小吏咽了口唾沫。
“他說……陛下病重，嚴防奸佞作亂。”
屋中一靜。
這八個字，很短。
但每個字都像沖著中書省臉上抽。
劉放把案上一卷竹簡拂到地上。
“奸佞？”
孫資看了他一眼。
別急著罵。
現在全洛陽最像奸佞的，就是咱倆。
這話不能說，傷感情。
劉放站起身，在案前走了兩步。
“嘉福殿那邊呢？”
“李舍人被擋回來了。辟邪說，陛下尚能視事。”
尚能視事。
劉放腳步停住。
孫資也轉過身。
這四個字比病危更嚇人。
若曹叡真昏迷，他們有一百種法子代擬詔命。若曹叡清醒，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能把他們剝一層皮。
孫資低聲道：“陛下在拖。”
劉放冷笑：“不是拖，是要等曹宇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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