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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的聲音不高。
“太尉覺得，託孤該如何？”
終於到了。
辟邪袖中手指收緊。
司馬懿卻沉默了。
他沒有急著說司馬懿該輔政。
也沒有說曹爽。
更沒有說劉放、孫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此乃宗廟大事，臣不敢妄言。陛下春秋正盛，不過一時違和，豈可輕言託孤？”
漂亮。
一腳把球踢回來了。
你病不重，所以不必急。
你若急，就是承認自己將死。
曹叡笑了一下。
“朕若非春秋正盛呢？”
司馬懿猛地叩首。
“臣萬死不敢聞此語！”
這反應快得不像六十歲的人。
曹叡看著他白髮下的後頸，心裡沒有半點輕鬆。
歷史上的司馬懿能熬死曹操、曹丕、曹叡、曹爽。熬這個字聽著窩囊，其實最難。刀快的人常死，能把刀藏幾十年的人，才最嚇人。
曹叡道：“起來吧。”
司馬懿起身，眼眶竟紅了些。
“陛下若有萬一，臣願以老命護太子，護宗廟。然臣隻求陛下保養聖體，不要為小人流言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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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流言？”
司馬懿垂首：“近日洛陽內外多有妄語。有言中書矯詔者，有言宗室挾兵者，亦有言臣擁兵者。臣不敢辯，隻願陛下明察。”
曹叡眯了眯眼。
來了。
他不替劉放孫資說話。
也不替自己喊冤。
他把三方都放進一句話裡。
中書、宗室、司馬氏，誰都有嫌疑。
等於提醒曹叡：你若動我，我也能說你被宗室挾持；你若動中書，中書也能咬宗室；你若信宗室，百官未必信。
老司馬這張嘴，真是開過光。
曹叡沒有接流言。
他隻道：“燕王已經在路上。”
司馬懿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曹叡看見了。
這就夠了。
他繼續道：“託孤之事，等燕王到了，朕再與太尉、諸臣同議。”
司馬懿緩緩跪下。
“陛下聖斷。”
曹叡看著他。
“太尉不會急吧？”
司馬懿額頭貼地。
“臣隻奉詔。”
又是這四個字。
曹叡點頭。
“好。朕記住了。”
殿裡靜了片刻。
曹叡像是乏了，靠回軟枕。
“太尉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明日太極殿，朕還要借太尉威望，安百官之心。”
司馬懿再拜。
“臣遵旨。”
他起身時，動作仍穩。
走到殿門前，他忽然停了一瞬。
不是回頭。
隻是眼角掃過殿角。
那裡有一麵銅鏡。
鏡麵不大，本是宮中照葯色、整冠帶所用。今日被移到殿角，半遮在屏風後。
司馬懿看了一眼。
很短。
短到像是無意。
可那一眼裡，有寒光。
曹叡看見了。
辟邪也看見了。
司馬懿很快收回目光，躬身退出嘉福殿。
殿門合上。
腳步聲漸遠。
曹叡沒有立刻說話。
他閉著眼，像是真的累極。
過了很久，他才道：“辟邪。”
“奴婢在。”
“他看見銅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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