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隻剩含糊的掙紮聲。
轅門外，很快安靜。
片刻後，親兵捧刀回堂。
刀上有血。
夏侯獻沒有看刀，隻看堂中諸將。
“繼續點名。”
這一次，無人再動。
武衛營校尉以下，一個個上前交牌。
中壘營、中堅營，也不敢再拖。
領軍府吏員連夜開案，舊名籍鋪滿半間公廨。
身份、薦主、升遷年月、值宿記錄、甲仗出入，一項項對。
夏侯獻不睡。
將校也沒人敢睡。
到二更時，第一批名單出來。
劉放、孫資當政期間越級提拔者，一百一十七人。
曹爽私薦入武衛營者，八十九人。
名籍不清、父祖不明、薦主含糊者，六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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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三十餘人，甲仗賬目、夜值簿、宮門更符對不上。
合計三百餘人。
夏侯獻看完，隻批了八個字。
“調離禁軍，發邊充軍。”
軍吏低聲問：“將軍，是否再報嘉福殿？”
夏侯獻道：“詔書已給領軍府權柄，報備，不請示。”
這就是夏侯獻。
皇帝給了刀，他便用。
不把刀拿回去問一句，陛下，臣能不能砍？
那不是謹慎。
那是誤事。
三更後，第二道軍令下發。
被停職者當夜繳刀，天明出營，不許回私宅，不許與舊部交談，不許帶走軍籍副冊。
有兩人想拖延，被當場杖二十。
無人再鬧。
可隻清人還不夠。
禁軍不能空著。
夏侯獻召來一批低階軍官。
這些人多是軍戶、寒門、郡縣良家子出身。
有人在邊郡守過烽燧。
有人隨軍押過糧。
有人在宮門站了八年，還是一個小小屯長。
他們不是沒有本事。
是沒有門第。
曹魏這些年，九品中正法把人分了層，士族子弟入仕有人寫品第，入軍有人作薦書，升遷有人遞名字，寒門子弟想往上走，得熬命。
熬到頭髮白，也未必輪得到一個校尉。
夏侯獻把新任命軍牌擺在案上。
“王基，補武衛左部司馬。”
一名瘦高軍官猛的擡頭，像沒聽清。
夏侯獻看他：“不願？”
那人立刻跪下：“末將願！末將隻是……隻是從未想過。”
“現在想。”
夏侯獻又道：“李豐，補中壘營軍侯。”
另一名年輕軍官跪的很重。
“末將願為陛下效死。”
“效死不急。”
夏侯獻看了他一眼。
“先把夜巡圖背熟，背錯一處，免職。”
堂中有人低笑，又立刻憋住。
被提拔的寒門將領卻沒有笑。
他們知道這不是賞飯。
這是把命押上。
從今日起，他們不再是營中沒人看見的小卒頭，他們是皇帝放進禁軍裡的新骨頭。
舊人會恨他們。
士族會看不起他們。
曹爽舊部會盯著他們。
可他們也第一次看見了路。
哪怕這條路盡頭是刀山，也比在泥裡爛一輩子強。
夏侯獻一個個點名。
每點一個，便交一枚軍牌，一份新職，一句短令。
不許收舊部私禮。
不許夜出營門。
不許擅改名籍。
不許與武衛府往來。
違者，斬。
沒有虛話。
沒有漂亮話。
卻讓這些寒門將領眼眶發熱。
天快亮時，領軍府外的火把還沒熄。
三營更符已經換了一遍。
甲仗庫封了舊鎖。
馬廄重新點數。
夜巡道改了三處。
西明門、閶闔門、宮城北夾道，全部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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