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洛陽城的流言蜚語洛陽城先亂的不是宮門。
是米鋪。
東市剛開門，賣粟的老賈便把木牌翻了個麵。
昨日一斛粟米三百錢。
今日四百二十錢。
有人當場罵娘。
“你這粟是從雍涼背回來的？一夜漲一百多錢！”
老賈把袖子一攏，臉也不紅。
“愛買不買，宮裡又出事了，後頭還漲。”
這話比漲價更紮人。
排隊買米的人立刻圍上來。
“宮裡又怎麼了？”
老賈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
“聽說陛下不行了。”
一句話，半條街都靜了。
挑柴的放下擔子，賣布的探出頭，連旁邊啃餅的小孩都停了嘴。
有人不信。
“胡說！前兩日陛下還殺了偽詔奸臣！”
老賈撇嘴。
“那是強撐。太極殿上吐血，你沒聽說？聽說回嘉福殿就昏過去了，宗室封了宮門，不讓外頭知道。”
這話沒頭沒尾，卻最容易傳。
因為它像真話。
真話往往不完整。
流言更不完整。
到了午時，版本已經變了。
有人說曹叡臥床不起，嘉福殿每日藥渣能裝三車。
有人說宮裡已經備下素絹，隻等秘不發喪。
還有人說宗室不讓百官入宮，是要挾幼主，另立新君。
到申時，更離譜。
“陛下其實已經駕崩了！”
“噓，小聲些！”
“小聲什麼？北營都換防了，禁軍都不許回家，這還不是出大事？”
“米再買兩鬥。”
“鹽也買。”
“布呢？”
“買！真亂起來，錢就是廢銅！”
於是洛陽城開始囤糧。
米鋪前排成長龍。
酒肆裡沒人談風月，隻談宮禁。
車馬行坐地起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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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賣炭的都把炭藏了一半，說等明日再賣。
百姓不懂朝堂。
但百姓懂亂世。
漢末離現在並不遠。
洛陽人祖輩見過董卓火燒宮闕，也聽過曹公迎天子入許的舊事。對他們來說，皇帝病不病，不是一個人能不能活的問題。
是城門會不會關，糧價會不會飛，兵會不會進巷子。
日落前，第一批城中短報送進嘉福殿。
曹肇是披甲進來的。
他腳步很急，入殿時甲葉還帶著冷風。
夏侯獻跟在後麵，慢半步，臉色比曹肇沉。
曹叡坐在案後，麵前放著幾枚木牘。
他今日沒有上朝。
這本身就很要命。
一個剛殺完中書舊黨的皇帝，忽然閉門不出，外頭不亂才怪。
曹肇拜下後，直接開口。
“陛下，洛陽流言四起，臣請開宮門，令百官入見，再請陛下登太極殿。隻要陛下一露麵，謠言自散。”
夏侯獻也拱手。
“臣附議。宮禁可守，軍心也穩，但民心不可久驚。今日北營已有士卒家眷來營外探問，臣已命人安撫。若再拖兩日，糧價還會漲。”
曹肇咬牙道：“定是劉放、孫資餘黨作祟。陛下才誅偽詔，他們就散病危之言，想亂洛陽人心。”
曹叡看著木牘，沒有立刻答。
第一枚寫著：東市米價漲四成。
第二枚寫著：南市有道人稱宮中龍氣衰。
第三枚寫著：城西有酒肆傳言，宗室秘不發喪。
第四枚更有意思。
寫的是：有小吏夜間探問高平陵道途。
曹叡指尖停在第四枚上。
高平陵。
這三個字，遲早要來。
歷史上司馬懿就是借高平陵動手。
現在時間還早，局卻已經往那裡靠。
程逸心裡很清楚，古代流言不是段子。
它是武器。
沒有報紙，沒有公告欄，沒有手機熱搜。一個賣米老賈、一間酒肆、一個道士、一輛運柴車，都能成為消息口子。
流言一旦套上“宮中秘聞”四個字，就沒人會問證據。
大家隻會先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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