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第二封急召詔，把他從五千騎身邊拉回來。
第三封留候詔，把他釘在白屋。
三封詔書，一退一進一停。
每一步都合法。
每一步都缺德。
司馬懿忽然覺得，嘉福殿裡那個病人，真不像病人。
更像一個坐在榻上打繩結的人。
你以為繩結鬆了，一擡腿，才發現腳踝已經被套住。
他點頭。
“臣遵詔。”
辟邪躬身。
“奴婢告退，白屋外已布領軍府宿衛，非為防太尉，實為護太尉，洛陽流言紛雜，陛下不願太尉受驚。”
司馬師差點笑出聲。
護？
這是護嗎？
這是把籠子刷上朱漆，告訴籠中鳥，朕怕你飛累。
司馬懿卻道。
“請中常侍回稟陛下，臣就在白屋等。”
辟邪拱手。
“奴婢一定帶到。”
他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沒有多看司馬師一眼。
這讓司馬師更不舒服。
他寧願辟邪警惕他、威脅他，甚至罵他。
可辟邪沒有。
在曹叡這一局裡，司馬師隻是隨從。
不是棋手。
這比罵人還難受。
白屋令很快出來迎客。
白屋本是驛舍，牆白，屋低，院中一井，東側馬棚，西側三間客舍。
入京官員在此換衣、驗符、等詔。
遇上天子不願立刻見的人，也在這裡等。
一等一天，是規矩。
一等三日，也是規矩。
若再久些，那就不是等，是軟禁。
隻是沒人明說。
因為大魏朝廷講體麵。
體麵這東西，最適合殺人不見血。
司馬懿被安置在正屋。
司馬師住在隔壁。
兩屋之間本有小門，現在被領軍府封了。
說是防夜風。
司馬師看著那扇被木栓釘死的小門，臉上沒有表情。
“父親，這是軟禁。”
司馬懿坐在席上，揉了揉膝。
一夜急馳，他到底老了。
膝骨疼，腰也疼。
可他不能露。
“不是軟禁。”
司馬師皺眉。
司馬懿道。
“軟禁要有罪名，曹叡現在給的是禮遇。”
司馬師冷笑。
“禮遇到連門都不能出？”
司馬懿道。
“所以更麻煩。”
有罪名，尚可辯。
沒罪名，不能辯。
皇帝病中召太尉，太尉到了，皇帝睡了，請太尉歇歇。
這話傳出去，天下人隻會說陛下病重，太尉辛苦。
誰會說皇帝軟禁三公？
司馬師走到窗邊。
窗外，領軍府甲士十步一崗。
院門外，還有第二層。
更遠處，坡下插著赤旗。
不是迎賓旗。
是閉門驗符旗。
司馬師低聲道。
“我去探一探。”
司馬懿擡眼。
“探什麼？”
“宮中消息。”
“你出不去。”
“總有人能出去。”
司馬懿搖頭。
“白屋方圓三裡，今日連狗出去都要驗符。”
司馬師沉默。
片刻後，他道。
“那便讓外麵的人進來。”
“也進不來。”
司馬師回頭。
司馬懿拿起案上一盞冷水，喝了一口。
“曹叡既布白屋，便不會隻封門，他會封驛道，封馬棚，封井口，封廚下送柴的人，你想遞木管，他就查木管，你想走灰道，他就先把灰道堵死。”
司馬師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曹叡這兩個月，最讓人難受的地方，就是不靠神鬼，不靠運氣。
他靠製度。
驗符、名籍、朱記、輪值、閉門。
每一樣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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