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基也沉默。
夏侯獻這話，紮得很準。
輔政不是發一頂高帽子。
輔政意味著詔書、宮門、兵權、幼主、朝議，都要給人留一隻手。
司馬懿這種人，一旦手伸進來，沒人敢保證他隻拿自己該拿的。
這時，曹爽忽然咳了一聲。
眾人看向他。
曹爽被看得頭皮一緊。
他本不想這麼早說話。
可不說不行。
他是大將軍。
雖然是個虛銜，但名分擺著。
曹爽斟酌片刻，才道。
“孤以為……太尉功高，確不可輕慢，然宗室諸公所憂，也不可不察。”
曹肇看他。
“說人話。”
曹爽臉色一僵。
殿中有人低頭忍笑。
曹爽硬著頭皮道。
“不如……令太尉參議國政，但不掌兵，不入宮禁，宗室諸公主內，太尉主外，如此可安兩邊。”
曹宇臉色沉了下來。
“主內主外？曹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曹爽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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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爽也是為社稷計。”
曹宇盯著他。
“你是曹氏子孫，怎能胳膊肘往外拐！”
這句話砸得很重。
曹爽臉紅了。
不是羞。
是惱。
他父親曹真活著時，誰敢這麼當眾罵他？
如今曹宇能罵，曹肇能罵，夏侯獻能冷眼看他，連孫禮這種外臣都敢不把他當回事。
憑什麼？
就憑他兵權被削了？
就憑陛下不信他？
曹爽攥緊笏闆，指節發白。
他低頭道。
“燕王此言過重，爽雖不才，亦是曹氏臣子。”
曹肇嗤了一聲。
“你最好記得。”
曹爽沒再說話。
可他心裡那點東西，已經被這句話徹底點著。
人被當眾抽臉，最容易找一把新傘。
而司馬懿，就是那把傘。
蔣濟這時開口。
“燕王，老臣有一言。”
曹宇看他。
蔣濟道。
“陛下近月整肅中書、改宮禁、驗詔令，皆有法度，老臣不敢非議，但國朝非隻靠刀，也靠士，若託孤名單儘是宗室武臣，天下郡縣會如何想？”
曹肇道。
“郡縣想什麼？想跟司馬懿姓？”
蔣濟沒有怒，隻道。
“郡縣會想，朝廷疑外臣。”
孫禮嘆了一聲。
他不喜歡蔣濟這話。
但他知道這話會傳得很快。
潁川、汝南、河內、太原，門生故吏連成網，皇帝可以殺劉放、孫資，卻不能讓天下士人都覺得自己要被排擠出朝堂。
曹宇沉聲道。
“那蔣公之意，是非司馬懿不可？”
蔣濟道。
“未必非司馬懿不可，但若託孤無司馬懿，須有能代司馬懿者。”
殿中又靜了。
誰能代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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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肇勇，卻資歷淺。
夏侯獻穩，卻隻掌宮禁。
秦朗能戰，卻根基薄。
曹宇名分夠，卻性格軟。
曹爽倒是姓曹，可大家看他一眼就想嘆氣。
這就是現實。
不是宗室不想壓外臣。
是曹氏到景初末年，能扛鼎的人太少了。
曹操一代群雄，曹丕一代勛舊，到曹叡這裡，宗室青黃不接，外臣羽翼已成。
江山不是突然漏的。
是樑柱一根一根朽的。
爭到午後，仍無結果。
曹宇堅持不許司馬懿入輔。
曹肇更狠，直接提議奪其兵權，令其歸第養老。
夏侯獻要求司馬氏父子全部離京，汲縣兵馬即刻西還。
孫禮主張可用而限權。
王基主張名列輔政，以安外朝。
蔣濟不明說支持誰，卻句句都在告訴眾人，沒有士族認可的託孤，走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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