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懿看向他。
“上表。”
蔣濟一怔。
司馬懿道：“聯名上表，請太子臨朝，請太傅入宮議政，請尚書台依法處曹爽，請宗室避嫌，所有話都站在法度上。”
高柔眼神一亮。
這是陽謀。
不碰刀，不碰門，隻碰名分。
曹叡能用製度鎖司馬懿，司馬懿也能用製度逼曹叡的後人。
蔣濟低聲道：“若陛下仍在？”
司馬懿看了他一眼。
蔣濟立刻閉嘴。
司馬懿慢慢道：“陛下在，誰都不可動，陛下不在，誰先亂法，誰便是國賊。”
這話說的正。
正的讓人後頸發緊。
高柔起身一拜。
“太傅此言，臣記下了。”
蔣濟也跟著起身。
“我等願追隨太傅，隻求保全家族，不使宗室寒門盡奪朝柄。”
司馬懿沒有讓他們拜完。
他擡手止住。
“不是追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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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擡頭。
司馬懿一字一句道：“是追隨太子，追隨魏室法統。”
蔣濟嘴唇動了動。
“是。”
高柔道：“追隨太子，追隨魏室法統。”
司馬懿從案邊取出一根細針，停了片刻，刺破指尖。
一滴血落入茶盞。
蔣濟、高柔對視一眼，也各刺一指。
三滴血落在冷茶裡，很快散開。
司馬懿端起茶盞，卻沒有飲。
他把茶倒入一隻小陶盆。
陶盆裡種著一株新芽。
血水滲進土裡。
司馬懿道：“血不入口，免留痕，入土，等時。”
蔣濟低聲道：“等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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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看著那株新芽。
“等根爛。”
堂中無人再說話。
半刻之後，糞車從後門出去。
軍候照舊驗車。
麻袋翻開，還是濕土、草灰、爛菜葉。
兩個賣菜翁彎腰出門，很快消失在巷口。
後院重新安靜下來。
司馬懿站在陶盆前，看了很久。
老僕低聲問：“主公，那盆……”
“埋到昨日嘉禾那畦。”
“諾。”
司馬懿又道：“告訴子元，高平陵不必急著贏。”
老僕擡頭。
司馬懿聲音很輕。
“要讓曹爽先輸的足夠難看。”
……
太傅府西牆外。
一處水竇旁，黑影趴了許久。
他身上滿是泥水，腰間綁著細竹管，竹管一頭順著牆縫探入後堂窗下。
堂中話聽不全。
但幾個字夠了。
曹爽罪證。
太子。
太傅入宮。
高平陵。
根爛。
黑影等到後院燈滅，才從水竇邊退走。
他沒有走大路。
鑽過兩條窄巷，換掉泥衣，又挑起一副空菜擔，慢慢往宮城方向去。
天快亮時，嘉福殿燈還亮著。
曹叡披著狐裘坐在榻邊，手裡拿著剛送來的濕牘。
辟邪跪在案前，聲音壓的很低，把密會內容複述完。
夏侯獻立在一側，臉色冷的像鐵。
孫禮聽到“聯名上表，請太傅入宮議政”時，手已經按在膝上。
“陛下，臣請即刻拿蔣濟、高柔。”
曹叡沒有答。
他看著那幾個字。
根爛。
程逸忽然笑了一下。
這老東西真會說話。
不說等朕死，說等根爛。
文化人造反，果然比較講究包裝。
夏侯獻沉聲道：“陛下，太傅府後門守卒失察，臣請治罪。”
曹叡搖頭。
“不是失察，司馬懿故意讓他們進，也故意讓朕知道一半。”
辟邪一驚。
“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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