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體不仁，口舌不利，脈象亦亂，以臣愚見，非一日作偽可成。”
曹叡靠在榻上，臉色有些倦。
“撐的住嗎？”
程據斟酌道。
“若靜養的當，或可保命，若再受驚擾，恐有性命之憂。”
孫禮皺眉。
夏侯獻眼中閃過冷光。
曹肇一臉不信，就差把老賊演的四個字寫在臉上。
曹叡卻嘆了一口氣。
“太傅為國勞苦，到了今日，竟病成這樣。”
他聲音不高。
殿中幾人都不接話。
程據聽得心驚。
皇帝這是真信了？
曹叡看向辟邪。
“賜太傅人蔘、茯苓、桂心、獨活、牛膝各二十斤，絹百匹，禦醫輪值問疾，再傳詔，太傅安心養病，朝政諸事，不必掛懷。”
辟邪拱手。
“諾。”
曹肇憋不住了。
“陛下！”
曹叡看了他一眼。
曹肇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程據退下後，殿門合上。
曹叡臉上的憂色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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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案上一枚木牘，輕輕敲了敲。
“演得真好。”
曹肇立刻精神了。
“陛下也覺得他裝病？”
曹叡道。
“不是覺得，是一定。”
孫禮沉聲道。
“程據說脈象也亂。”
曹叡笑了一下。
“一個能忍幾十年的人，讓自己的脈亂一會兒，很難嗎？”
這話聽著不講醫理。
可幾個人都沉默了。
司馬懿就是這種人。
你說他不能，他大概就能。
夏侯獻低聲道。
“陛下為何還賞葯？”
曹叡道。
“他要病，朕就讓他病得天下皆知。”
秦朗眼神一動。
曹叡繼續道。
“朕賞葯，禦醫輪值，太傅府每日進出多少人，誰送葯，誰問疾，誰夜裡留宿，全部有名籍，司馬師想借病見客，朕就讓他見。”
辟邪接道。
“見一個，記一個。”
曹叡點頭。
“他裝病，是給士族看的，朕賞葯，是給天下看的。”
孫禮慢慢明白了。
“陛下這是要把太傅府變成明賬。”
曹叡道。
“對。”
這就是製度的好處。
刀砍人，隻砍一顆頭。
賬本殺人，能殺一串。
太傅府裡。
司馬師送走程據後，回到榻邊。
老僕已經關了門。
方才還涎水橫流、半身不遂的司馬懿，緩緩睜開眼。
左手仍舊垂著。
但眼神清明。
司馬師低聲道。
“父親，程據信了。”
司馬懿嘴角仍歪著，聲音卻很清楚。
“程據信不重要，曹叡未必信。”
司馬師皺眉。
“那為何還裝？”
司馬懿看向帳頂。
“因為他信不信，都得照規矩來。”
司馬師沉默片刻。
他懂了。
皇帝若說司馬懿裝病，就要拿證據。
沒有證據，便是逼迫病臣。
曹叡剛推寒門詔，士族正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若此時強壓太傅府，怨氣便有了旗。
司馬懿裝的不是病。
是名分。
老僕入內，低聲道。
“主公，宮中賜葯來了，說禦醫輪值問疾。”
司馬師臉色一變。
“曹叡這是安眼線。”
司馬懿輕輕閉眼。
“讓他們進。”
司馬師急道。
“父親？”
司馬懿道。
“不讓進，便是心虛，讓進，才是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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