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中藥汁濺出來，落在案上。
小黃門嚇的一抖。
曹叡聲音冷下來。
“朕待曹宇不薄，他竟敢如此對朕？”
辟邪眼皮微動。
他跟曹叡太久，知道這聲怒有一半是演的。
但小黃門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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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黃門以為自己立功了，連忙磕頭。
“陛下明鑒！燕王外寬內狠，奴婢等在宮中都聽說了，曹肇還放話，說宦官禍國，日後一個不留。”
曹叡冷笑。
“好，好得很。”
他看向辟邪。
“傳話，召燕王入宮。”
辟邪拱手。
“諾。”
小黃門剛鬆一口氣，曹叡又道：“把他帶下去，別讓他死。”
小黃門猛的擡頭。
“陛下？”
曹叡看著他。
“朕還要知道，你那十斤金從誰手裡來的。”
小黃門臉色瞬間白透。
殿門合上後，辟邪低聲道：“陛下，蔣濟、高柔的手伸進宮裡了。”
曹叡拿起帕子，擦掉案上藥汁。
“他們不伸，朕還不好抓。”
辟邪遲疑。
“陛下方才震怒，是給他們看的？”
曹叡道：“也是給曹宇看的。”
辟邪一怔。
曹叡把城中流言木牘推給他。
“曹宇太仁厚，仁厚不是錯，但仁厚的人若坐到託孤首位，四麵八方都會來咬他，蔣濟、高柔今日隻是造謠，明日就會聯名上表，後日就會清議滿城。”
辟邪低聲道：“陛下要燕王退？”
曹叡沒有立刻答。
他望著殿外的光。
“不是朕要他退，是要讓他看見，自己站在那個位置，會害死多少人。”
這話說完，殿內靜了片刻。
辟邪忽然覺得背後發涼。
陛下這是借蔣濟的流言，逼燕王看清天下。
狠。
但有用。
半個時辰後，曹宇入宮。
他來得很急，衣帶都沒束的十分整齊。
進殿後，曹宇直接下拜。
“臣曹宇，叩見陛下。”
曹叡沒有叫起。
案上擺著流言摘錄。
曹宇看見私製龍袍四個字時，臉上先是茫然，隨後漲紅。
“荒唐！”
曹宇擡頭。
“陛下，臣絕無此心！”
曹叡冷冷看他。
“朕知道你無此心。”
曹宇一愣。
曹叡又道：“可天下人知道嗎？”
曹宇張口，卻說不出話。
曹叡把木牘擲到他麵前。
“南市在傳，太學在傳，永安裡也在傳，蔣濟府中坐滿了士族，宮裡還有人拿錢來咬你，燕王，你告訴朕，你若為首輔，明日怎麼平？”
曹宇額頭有汗。
他能說自己清白。
可清白管不住流言。
他能說殺造謠者。
可殺一個，會多十個。
曹叡聲音低下來。
“你是朕的叔父，是曹氏宗親，朕信你，曹肇信你，夏侯獻信你，可託孤不是讓親近的人互相信任，是讓不信你的人也不得不聽命。”
曹宇低頭。
這句話很重。
重的他背有些彎。
曹叡又道：“你仁厚，所以他們敢拿你作靶，你無野心，所以他們敢說你有野心，因為他們知道，你不會立刻拔刀。”
曹宇閉了閉眼。
他忽然明白了。
皇帝不是在審他。
是在問他能不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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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裡已經有答案。
扛不住。
至少不是以他這個性子去扛。
曹宇伏地，聲音發澀。
“臣無能。”
曹叡看著他，沒有安慰。
帝王家的安慰，有時候比刀還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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