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罪表入殿時，曹叡正坐在榻上批孫禮新改輔政約束法。
“又來了？”
“來了。”
“說什麼？”
辟邪把表遞上。
曹叡看完，沒有立刻開口。
表寫的很短。
沒有辯解。
沒有怨言。
隻有一句最重。
臣非懼謗，懼臣居其位而使宗廟生疑。
曹叡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叔父，真是個厚道人。
厚道人在亂世裡很吃虧。
可有些時候，帝國又偏偏需要厚道人站在那裡，讓所有人知道，曹家還沒有爛透。
曹叡把請罪表放到案上。
“差不多了。”
辟邪問：“陛下要見燕王？”
曹叡搖頭。
“還不到時候。”
辟邪一愣。
曹叡道：“曹肇和夏侯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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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低聲道：“已經去燕王府了。”
曹叡笑了一聲。
“那就對了。”
燕王府。
曹肇是帶著火來。
他進門時，連通報都省了。
“大王！”
曹宇正在堂中看那封被退回來請罪表副本。
曹肇一進來，劈頭就道：“還忍什麼？蔣濟、高柔把屎盆子扣到宗室頭上，司馬師殺人還留太傅府葯牌，曹爽躲在府裡裝死，陛下又不見您，這口氣還能咽？”
夏侯獻隨後進來。
他比曹肇穩些。
但臉色也冷。
“燕王，宮外流言已傷宗室名分，若再不處置，明日士族便敢聯名請廢宗室輔政。”
曹肇冷笑。
“他們敢！”
夏侯獻看他一眼。
“他們已經敢了。”
曹肇被噎了一下，隨即更怒。
“那就先下手！”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大王，屯騎營聽我號令，領軍府也在夏侯手裡，秦朗守東宮，禁軍皆忠於陛下，咱們不傷陛下，不擾太子，隻請兵入宮，拿蔣濟、高柔，搜太傅府，封大將軍府！”
夏侯獻沒有立刻反對。
曹宇看向他。
“夏侯將軍也是此意？”
夏侯獻沉默片刻。
“臣不願動兵。”
曹肇急了。
“那你來做什麼？”
夏侯獻道：“但若士族逼宮，臣會先封宮門。”
這就是夏侯獻。
他不愛亂來。
但真到動刀時，他比誰都穩。
曹肇立刻道：“大王聽見了？我們不是造反，是清君側！”
曹宇猛地擡頭。
“住口！”
堂中一靜。
曹肇愣住了。
他從沒見曹宇這樣發火。
曹宇站起身，手指按在案上。
“清君側？你知不知道這三個字一出口，洛陽要死多少人？”
曹肇張口。
曹宇不給他說話機會。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司馬懿裝病，司馬師在外，曹爽心懷怨恨，蔣濟、高柔正等宗室犯錯，你今日帶兵入宮，明日洛陽城中所有士族都會說，燕王謀逆是真的。”
曹肇咬牙。
“那就殺到他們不敢說！”
曹宇盯著他。
“殺多少？”
曹肇一怔。
曹宇問：“十個？百個？三百個？州郡裡門生故吏呢？各地中正呢？關中司馬氏舊部呢？你都殺嗎？”
曹肇說不出話。
曹宇聲音低了些。
“曹肇，你是忠臣，不是屠夫。”
這句話比罵人還重。
曹肇臉漲的通紅。
夏侯獻拱手道：“燕王，若不動兵，如何自保？”
曹宇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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