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想，才重要。”
曹爽這種人，給他一根繩，他會以為是韁繩，騎上去就跑。
哪裡知道，那也可能是勒脖子的索。
高柔聽懂了，心底卻更冷。
他知道蔣濟瘋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經站在瘋子旁邊。
此時退一步，蔣濟未必死，他一定先死。
中書舊吏們開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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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鋪黃絹。
有人研墨。
有人翻舊詔。
有人去取曹叡舊日親筆，摹那一點收鋒與頓筆。
中書省本就是寫詔的地方。
他們最知道皇帝的字怎麼起，怎麼落，哪一句用“其”，哪一句用“宜”，哪處該留白，哪處該壓印。
權力有時候不在刀上。
在筆尖。
筆尖落下去，千人升遷，萬人流放，宗室可以成逆臣，忠臣也可以成叛黨。
這就是中書省可怕的地方。
蔣濟看著那捲黃絹，喉結動了一下。
高柔站在旁邊，忽然問：“若司馬懿不接呢？”
蔣濟道：“他一定接。”
“為何？”
“因為他不接，曹爽就會獨掌託孤。他接了，至少還有一半。”
高柔又問：“若他看出是偽詔？”
蔣濟看了他一眼：“高公，司馬懿看不看得出，不在詔書，在局勢。”
高柔沉默了。
這句話很殘忍。
但很真。
隻要曹叡死了，詔書是真是假，就看誰最後活著解釋。
屋外忽然傳來輕叩。
三短一長。
王邵去開門，門縫裡遞進一封短簡。
“太傅府外線傳話。”
蔣濟立刻接過。
簡上隻有八個字。
“病中不見，靜候明詔。”
高柔看完，眉頭微皺：“司馬懿這是不出頭。”
蔣濟反倒鬆了一口氣。
“不出頭，才是出頭。”
司馬懿不來中書，不碰黃絹，不見使者，卻等明詔。
成了，他是顧命老臣。
敗了，他是病中不知。
老狐狸。
蔣濟把短簡丟進燈火裡，看它燒成灰。
“那就讓曹爽出頭。”
與此同時，大將軍府後門被敲開。
曹爽還沒睡。
他這幾夜睡得都淺。
得了輔政名分後，他腦子裡全是朝堂、兵符、尚書台，還有那些人跪在他麵前的樣子。
聽說中書來信，他披衣便起。
何晏、鄧颺也被叫來。
短簡展開，曹爽先看見“陛下大漸”四字，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又趕緊裝出悲色。
“陛下……真不行了？”
何晏接過一看，神色微動：“將軍，機會到了。”
鄧颺低聲道：“若託孤詔天明發出，將軍持節入宮，便是名正言順。”
曹爽皺眉：“夏侯獻守宮門，曹肇在屯騎營，他們會放我？”
何晏笑道：“所以詔書裡要先罷他們。”
曹爽呼吸重了些。
“罷得掉？”
鄧颺道：“罷不罷得掉，看將軍敢不敢接。”
曹爽不說話了。
他怕。
可他更饞。
那可是中外諸軍，是尚書台，是所有人都要仰頭看的位置。
過了今晚，他就不隻是曹真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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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大魏第一輔臣。
曹爽猛地攥住短簡：“備車。”
何晏忙道：“將軍不可親去中書，容易落人口實。”
曹爽一怔：“那怎麼辦？”
鄧颺道：“遣可信之人去回話。隻說大將軍奉遺命，不敢辭。”
曹爽點頭：“好。”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讓府兵披甲候命，不出門，隻候命。”
何晏笑了：“將軍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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