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誼的場地設在教工活動中心的二樓。
長條桌上鋪著香檳色的桌布,幾盤水果瓜子散散落落地擺著,角落裡擱了台咖啡機,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兩側大概坐了有二十多個人,有男有女,大多都是本校本地的青年教師,偶爾夾著一兩個外校來的、被朋友硬拉來湊數的。
沈硯清坐在窗邊角落的位置,手裡端了一杯果汁,安靜地聽著站在電教平台前的女老師主持節目。
這位全場唯一結了婚的特邀嘉賓,正用一種過來人的熱情,講著「緣分」「溝通」「放下條條框框」之類的話。偶爾抖個包袱,底下的人便配合著鬨笑一陣。
他無心參與,隨手點開手機,漫不經心地看了幾篇新聞。
這樣的聯誼,他已經參加過很多次了。
他的父母都是中學教師,家庭看似開明民主,實則從小到大,自己的一切,從興趣愛好到填報誌願,都是由他們安排好的。
去年中旬,他第一次拒絕了家裡頻繁的相親安排。父母看似理解支持,可沒過幾天,那些「為你好」「別讓爸媽操心」「你不結婚我們在鄰居麵前抬不起頭」之類的話便像軟刀子一樣,一句句紮過來,聽得他喘不過氣。
於是,聯誼變成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至少聯誼不會強迫他約會社交。隻需要坐在那裡,喝點東西,偶爾應付一兩句寒暄,等到時間差不多就可以離開。
算不上愉快,但也勉強能接受。
其實這些人的條件大多都還不錯。學歷、工作、長相、家世,每一項都與他完美匹配。換作任何一個人,大概都會覺得這是不錯的結識機會。
可他就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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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骨子裡那點根深蒂固的不配得感在作祟。他不敢賭,更不敢讓任何人看見,這副體麵的外表底下,藏著的卻是另外一副模樣。
他太害怕失去了。
不開始,就不會結束。這是他從小就學會的生存法則。
他寧可所有人都覺得他冷漠、清高、難以接近,也不願有一天被人掀開這層殼,看見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難堪的東西,再被嫌惡地丟下。
「沈教授,怎麼不和我們一起玩遊戲?」
旁邊的女同事恰好折返過來,笑著問了一句,手裡還拎著一袋剛贏來的雞蛋。
沈硯清回過神,嘴唇微微勾了一下:「不太擅長。」
「哎呀,就是抽個簽、回答幾個問題,有什麼擅長不擅長的。」女同事把雞蛋放進自己桌子的抽屜裡,依舊熱情地勸說著,「一起來玩嘛,你這樣一個人坐著多沒意思。」
沈硯清搖了搖頭,語氣十分客氣:「你們玩吧,我還是不湊熱鬨了。」
女同事見狀也不再多說,轉身加入了大呼小叫的遊戲陣營。
活動室裡漸漸熱鬨起來,笑聲和起鬨聲此起彼伏。有人抽到了「真心話」,被追問戀愛經歷,紅著臉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有人抽到了「大冒險」,硬著頭皮去向心儀的人要聯繫方式,回來時整張臉都燒得通紅。
沈硯清撐著下巴,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教工活動中心在二樓,窗戶正對著校園裡那條種滿梧桐的主乾道。路燈把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昏黃的光暈裡,偶爾有幾對小情侶依偎在石凳上低聲說笑。
陸辭舟現在在做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硯清皺了皺眉,快速垂下眼,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這時,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是陸辭舟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配了兩行字。
沈硯清點開照片,是一塊蛋糕,奶油上麵用果醬歪歪扭扭地寫著什麼。燈光很暗,濾鏡調得有點失真,但他還是認出了上麵寫的名字。
李時樂。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小樂」,是今天過生日的那個人。
沈硯清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忽然想起陸辭舟在提到這人時歡快得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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