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夥，眼神裡寒意漸濃。
“幽州將軍羅耿一直都知道燕山營就在幽州不遠處，他有幽州鐵騎，按理說，不管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大楚朝廷，他都應該下手除掉我以絕隱患。”
“武親王楊跡句在冀州也算大殺四方，難道他不知道燕山營才是唯一可成氣候的義軍？”
“哪一個，不比你有心機？哪一個，不比你有實力？他們難道不知周先生於我有恩？難道不知拿了周先生能威脅我？”
李叱的聲音平靜，可這平靜卻讓周放魚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
“他們尚且不敢動的人，你動？”
李叱說到這的時候感受到周先生已有蘇醒跡象，於是隨手甩出那最後一寸斷刀。
沒有再釘入周放魚身體裡，卻巧妙精準的劃開了周放魚一側腰腹。
周放魚的肚子裡像是泄出來一股氣，噗嗤一聲，隨著血液一起流出來的，還有一些內臟，沒有被劃傷，隻是流了出來。
方許俯身抱起周先生走出帳篷，到門口他才回看一眼：“夜裡安靜，你會聽到自己血流儘的聲音。”
說完這句話他大步離開，身形極快，可周先生在他懷裡四平八穩，沒有一絲震顫。
在帳篷外邊，十幾個青衣刀客在月下靜立，每個人身前，都押著一個緝事司的番子。
李叱飛身而起的那一刻，十幾名青衣刀客同時出手。
刀光映月色，一掃而過。
緝事司的那些惡徒，噴血而死。
青衣隨行，月下飛掠。
......
清陽初照，萬物回春。
周先生緩緩睜開眼睛，隻覺得這光芒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開始隻覺得白茫茫一片，好一會兒，色彩才回到他眼睛裡。
然後周先生就詫異了一下，這地方莫名熟悉。
想了片刻才醒悟，這是此前到過的那個小村子。
周放魚帶著他來過這，他也聽到了周放魚和那個老人假意閒聊時候說了什麼。
這小村子名為公益村，是幾十年前一群流浪至此的要飯花子聚集而成。
那時候大楚北方戰亂，哪裡都活不下去，等大將軍徐驅虜真的驅除韃虜之後，這沒生機的冀州，又處處都能活下去了。
人總是以春苗詠韌，可人才是這個世上最有韌性的物種。
滿目瘡痍的冀州大地，一群要飯花子留下來不走了，這裡就能聚集成村落，就能種植出糧食，就能造出房屋，就能有延續。
人的韌性還在於，諸多物種在萬千年中不斷滅絕，唯有人，不管經曆什麼，始終延續。
這個小小村子裡的百姓們並沒有去想過，他們便是人偉大韌性的代表。
正因為周先生也是大儒，也有諸多思考，所以他才明白，一個這樣的村落形成有多不容易，一個這樣的村落得以延續更不容易。
可周放魚卻要毀了這裡，斷了延續。
那時候他被死死綁住，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哪怕聽到了周放魚吩咐手下，兩日後殺光這裡的百姓，他也無法提醒。
在醒來之後，周先生第一反應就是：壞了！
這裡的百姓要被屠戮！被所謂的朝廷官員屠戮！
朝廷嘴裡的匪寇都不曾屠戮的百姓，緝事司的人要殺光！
他驚坐而起，下意識大聲呼喊：“大家快跑！快跑！”
這時候都沒有醒悟過來，他身上的繩子不見了，他嘴裡堵著的東西也沒了。
然後他就看到一張讓人看了如沐煦陽的臉，一張年輕的俊朗的仿佛象征著生機勃勃的臉。
他看到了那個少年的笑容，看到了少年眼神裡的清澈。
“先生，不怕。”
李叱輕輕說道：“沒有人可以殺害這村子裡的百姓，他們沒事了。”
他的聲音那麼輕緩，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晨鐘一樣在周先生腦海裡飛揚飄蕩。
一下子，周先生清醒了。
“李叱？李叱！”
周先生激動起來，雙手握住李叱肩膀：“你怎麼來了？”
他想起來了，那個周放魚逼迫一個村民去燕山營裡報信，可是按理說，就算是有人報信李叱也不該來的這麼快。
從公益村到燕山營，就算不停的跑，來回也要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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