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的在成三金耳邊說，老大，咱什麼時候能吃飽飯？
老大，咱什麼時候能吃上肉？
老大，你說咱多倒黴，你說帶著咱們去白石山那群打土匪那混飯吃，咱們打著上山入夥的名義去，那群混蛋一看到你帶這麼多人來，一定熱烈歡迎。
那熱烈歡迎，豈不是要擺一桌酒席？那家夥明明是個殺人如麻的混蛋，卻還說什麼自己是替天行道。
咱們去假裝入夥吃他一頓，吃他的肉喝他的酒，吃完喝完咱們就說下山去搶劫，然後一抹嘴就跑......
老大，隻是可惜了，咱們才上山就被那個叫李叱的給打了。
老大，咱多倒黴啊，怎麼每次都是那個叫李叱的來壞咱們好事？
你說，咱們不搶劫，去賭場當保鏢，那賭場可大了，不缺錢，咱去了就得管酒館肉......老大，為什麼我們沒有飯吃，他們什麼都不缺？
老百姓們苦心費力的種莊稼都沒有收成，為什麼那些開賭場不務正業的反倒是有錢有勢？
老大咱真倒黴啊，第一天來賭場，酒肉還沒吃上呢，李叱又來了。
老大，要這麼說李叱是不是算欠咱三頓飯？
早晚有一天，吃他的喝他的！
那是小五這輩子發過的最恨的誓，也隻是一句吃他的喝他的。
可就是這麼一個願望，小五沒能實現。
差一點就實現了。
但差那一點，永遠都差著。
如果他們沒有把高院長綁上山的話，他們可能會避開一劫，但高院長；相澤生；譚小鬨他們都可能會死。
如果他們當時沒有耽擱，帶著高院長直接往燕山走，他們也會死在半路上。
上天多殘酷，給他們出了一道選擇題，可怎麼選，都不全對。
全錯就是全死，不全錯，是僥幸有人活。
他們把高院長帶上山導致隊伍死了不少人，也因為帶上山活下來一些人。
唯一一個可能在當時來看全對的答案，就是成三金沒有帶著他們下山守在官道邊上等著來肥羊。
可成三金給菩薩磕過頭了，菩薩說大吉。
李叱在成三金身邊蹲下來，伸手把小五還沒有閉上的眼睛撫合。
成三金側頭看著李叱，看著這個曾經打過他三次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看到了久違的親人。
他哇一聲又哭了，然後在李叱的肩膀上重重給了一拳：“你怎麼才來啊。”
片刻後，成三金忽然瘋了似的在自己臉上狠狠扇著。
“都他媽怪我，兄弟們一次一次勸我去燕山投奔你，是我好麵子不想去，兄弟們勸我，我就罵他們，再勸我就打他們，如果我早聽了他們的，早去燕山.......”
成三金又抬起手想在自己臉上扇，李叱握住了他手腕。
“帶他們去燕山營。”
李叱看著血糊糊的小五：“死去的人葬在燕山，活下來的留在燕山，明年清明他們墳邊有青草，就是他們回來看你了。”
......
山坡上，高院長坐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發呆。
這位教育出無數優秀子弟的大儒，人生又一次感覺到有些迷茫。
如他這樣的人總是在不斷思考，思考天地，思考人生，思考過去，現在，未來，以及思考生死。
在學問上，高院長從沒有解不開的題。
現在就有一道難解的題，不是解不開，是解開的思路和他過往那麼多年的人生思維行事都不同。
周先生曾是楚臣，高院長亦是。
周懷禮先生這輩子做過的最大的官是冀州主簿，而高院長曾為帝師。
高院長之所以不和李叱去燕山，是因為他心裡也有一道坎過不去。
比成三金心裡的那道坎要高，要大。
還是那句：高院長曾為帝師。
有很多高院長的學生後來做官了，而且做了很大的官。
這些官有的變了個樣子，把高院長當初的教誨當屁一樣放掉。
這樣的弟子高院長不在乎，也不認可這些人自稱他弟子。
有的弟子做官之後本心不變，他們為了民生而奔走，為了忠楚而殞命。
弟子們為了大楚能夠複興，為了這個延續了幾百年的王朝不斷送在我輩之手，他們拚儘心力。
高院長以他們為榮。
弟子們尚且為這早就已經名存實亡的大楚嘔心瀝血，做為先生，高院長怎麼能背離楚臣身份？
若他真去了燕山營，那他這一代大儒不就成了通匪？
他不認為李叱是匪，不認為燕山營的人是匪，可他不認為的事和大楚國法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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