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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嗬嗬……”老太太喉中發出駭人的聲響，臉色憋脹得發紫。
二夫人見勢不好，忙一疊聲叫府醫。
三夫人擠開她，衝到老太太跟前，一手拍著她的背順氣，一邊道：“老太太，別聽那些個刁奴胡沁！他們沒護好主子，本就該打！那日跟著侯爺出去的小廝，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嗎？他護主不利，合該打二十板子！”
顧老太太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對！打他！五十大板！”老太太牙齒咬得嘎吱作響，“把那沒用的東西拖出去，打得他爛爛的，再用鹽水潑！”
“是！是！”
堂下有人應著去了。
不多時，板子擊肉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傳來。
那小廝想是被堵住了嘴，打成這樣，一聲都叫不出來。
老太太猶嫌不足，一雙渾濁的老眼繼續在堂屋裡掃來掃去。
她又豈會真的怪自己害死了顧遠臻？都是別人的錯！
眼角餘光掃到那一角天青色，老太太怒罵：“顧雲淵，你爹剛去了，你一聲不哭，你可還是個東西？”
顧雲淵修長的手指一下下輕點著紅木桌麵。
顧遠臻真的死了？
聽見老太太的話，他頭都不抬，“祖母，人死不能複生，哭亦無用。”
“你……”
連二老爺都聽不下去了，“淵兒，畢竟是你爹，說這些氣話做什麼？還不快去給祖母跪下認個錯，哄著祖母消氣？她老人家，受不得。”
“祖母素來不喜我近前，跪就不必了。”顧雲淵淡淡道：“不過，若覺得侯爺死的有疑，不若報大理寺，一並查個清楚。”
“不必！”
顧老太太緩過神來，指著顧雲淵吼叫：“是你的親爹，你一口一個侯爺，可成個體統？他屍骨未寒，你要擾他身後的清淨？”
說著，又捶胸頓足地哭了。
“我兒身後，怎麼就獨獨留下了你這麼個不孝的東西！”
這些話，顧雲淵聽不進耳中。
他一隻手按在桌案上，撐著站起身來，向顧老太太一揖。“祖母，孫兒就不在您處礙眼了。”
顧雲淵要走，二老爺本想攔著。
“讓他走！”老太太滿心的怒氣，“他娘死時，也沒見他哭。是天生涼薄不孝的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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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淵腳步微一頓，沒有回頭。
老太太隻覺怨氣在心間翻湧，發泄不出去，憋得肝疼。
手裡直把念珠掐得咯噠作響，是發作下人的前兆。無人敢上去送死。
老太太第一個，還是盯向花眠。
卻見她人還撲在地上，揮著帕子哭著捶地，撕心裂肺的模樣。
恰在老太太看過來這一眼。
花眠身子一歪，竟是哭暈了過去。
她倒下，就露出身後站的柳月來。
“賤婢！”
老太太牙咬得咯咯作響，“侯爺待你恩重如山！如今他沒了，你是他的通房，你怎麼不哭？”
柳月正仗著花眠頂在前頭，想著自家心事。
冷不防被老太太嚇了一跳。
“老夫人，奴婢……奴婢隻是嚇著了，不是、不是有心不悲痛的……”
越是想擠出幾滴眼淚，反而越慌，眼睛乾澀得發疼。
“擠眉弄眼地做什麼怪？”老太太怒火直接傾瀉出來，“來人！拖這個賤婢出去掌嘴二十！叫她在院子裡跪滿兩個時辰，向我兒贖罪！”
柳月滿臉淒惶，不敢多說。隻得跟著管家下去。
耳掛子劈在臉頰上，才真心實意地痛哭了起來。
耳聽著竹板子炒肉的聲音，花眠長睫微顫，掩住幽幽的眸光。
顧老太太鎮日裡吃齋念佛，對外一副慈悲心腸。
花眠卻知道，她最喜虐打下人出氣。
前世，老太太把顧遠臻之死，都怪在花眠沒能攔住人上，把她當堂拖出去，一頓好打。打過了，又拖去靈堂裡跪爛了膝蓋。
跪暈過去，就潑上鹽水。
劇痛迫著她醒來。
若痛叫出聲，又要掌嘴。
一個月下來，折磨得花眠幾乎沒了人形。
娘找路子進來瞧她，抱著她就哭，“我苦命的兒啊……”
花眠氣若遊絲，反過來安慰，“娘親，莫哭。且等一個月後，侯爺衣冠塚落成，大殯之後……老太太慢慢兒消了氣，就都好了。”
把腕上的鐲子、頭上的銀簪都給了娘，讓她買些吃食補一補，別哭壞了身子。
娘看她一眼，哭著走了。
到花眠被活埋進衣冠塚，都沒能再見上一麵。
重生一世，今日挨打的換做了柳月。隻是這懲戒，與前世相比，輕了許多。老太太還會讓她殉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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