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古斯塔夫在原地站了一會。
然後,他衝柯辭鄭重地鞠了一躬。
「當然,先生,以您的才華,一定會上音樂學院的!」
隨後,他直起身子,又補充了一句,
「您一定能考上的,不光是考上——您往後,是要在維也納乾大事的人。」
這話從一個市儈的酒館老板嘴裡說出來,本該又是一句諂媚。
但柯辭看了他一眼,發現古斯塔夫臉上的表情,跟平時那種堆出來的笑不太一樣。
柯辭笑了笑,半開玩笑地問:
「古斯塔夫,你說這話——是因為我姓李希諾夫斯基吧?」
古斯塔夫卻搖了搖頭,搖得很乾脆。
「不是。」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柯辭不會信,又補了一句:
「先生您可能覺得我在說漂亮話。可我這酒館開了十幾年,什麼人沒見過?
喝醉了吹牛說要當將軍的、賭咒發誓明天就發大財的、張口就說自己認識宮裡人的......我見得太多了。」
「先生您跟他們,不一樣。」
說這話的時候,古斯塔夫沒有看柯辭,而是轉過頭,看著酒館角落那台舊鋼琴...那天前,這個少年就是在那架琴上,彈了第一首《月光》。
「我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一樣,但我這把年紀,看人還是有幾分準的。」
「先生這樣的人,不管走到哪兒,最後總會成的。」
他重新看回柯辭,臉上又堆起了那個熟悉的、諂媚的笑容,
「所以......等先生往後真的飛黃騰達了,別忘了我這家小破酒館,就行了...嘿嘿。」
聽完這番話,
柯辭也笑了,但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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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清楚,古斯塔夫嘴上說著是「報恩」,但這番話裡,照樣有生意人的算盤。
實在是個精明過頭的傢夥啊。
從第一天認識,允許這位在地上被人摁著翻銅板的少年用彈琴換酒錢開始,他就一直在賭;
到後來的居留交易、將自己介紹給霍夫曼,每一步,他都義無反顧地將寶全部壓在這個「李希諾夫斯基先生」的身上。
而今晚,他迎來了自己最大的一場豪賭。
主動幫柯辭圓了這個謊。
賭贏了,這份香火情,是他這輩子拿錢都換不來的東西。
在他看來,
無論柯辭的身份是不是真的,都已經沒那麼重要了,他看中的,一直都是柯辭這個人。
按理來說,這老板假的很,現實裡遇到了得多提防才是。
不過.....
柯辭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粗陶杯。
穿過來三天了,這三天,他跟每一個人打交道,幾乎都在計算著,他像是早就習慣了,把身邊每個人都擺成棋盤上的一顆子。
一個人,困在一個回不去的時代,他沒有別的活法,隻能事事小心。
可古斯塔夫這句話,這句裹著算盤、卻也裹著點笨拙真心的話,他聽進去了。
行吧,
柯辭在心裡輕輕笑了一下。
事實證明,
這老板的賭注下的不虧。
起碼柯辭是真的記住這傢夥了。
.......
晚上,柯辭回到二樓的房間,沒過多久,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古斯塔夫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旁邊碟子裡還擺著幾塊餅乾。
「先生,睡前墊墊。」
柯辭有點意外。
這兩天的夥食,從黑麵包升到三明治,如今居然連睡前甜點都有了。
他道了謝。
古斯塔夫識趣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安靜下來。
柯辭坐在床沿,小口喝著牛奶,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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