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等著。
“後來你外婆有了身孕。”
王翠竹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外婆不肯說孩子的父親是誰，秦安問她，她不說！
秦安等了她三個月，她始終不說！婚約就解了。”
陸月的手指頭攥緊了衣角。
“那個孩子，是我娘？”
王翠竹點了點頭。
“你娘生下來的時候，你外婆身體就不行了。
她生你娘的時候傷了身子，後來又沒好好養，拖了幾年，人就沒了。”
王翠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是老牆上的裂縫，細細的，但很深！
“她走的時候，把孩子託付給我。
那個是你娘，那時候你娘才三歲…”
她停下來，看著陸月。
“那時候啊你娘瘦的很，小小一隻，才剛學會說話。”
陸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歲？那我娘的爹是誰？”
“你外公…”王翠竹說，
她沒說完。
正屋的門被人敲了一下，陸滿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娘，月兒，該睡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王翠竹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月一眼。
“剩下的，以後再說！你先把身體養好，別的事不急。”
陸月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畫。
墨都快褪沒了，但能看出來，畫的是淩陽城的山水，山是青的，水是綠的，天是藍的。
她出了正屋，回到自己屋裡。
沈清已經鋪好了床，被褥是新洗的，曬了一下午，聞著有股太陽的味道。
陸浩已經躺在被窩裡了，小臉露在外麵，睡得呼呼的。
陸月脫了鞋，鑽進被窩，把陸浩往裡麵挪了挪，躺下來。
芝隱從竈房那邊溜進來，跳上床，在她枕頭邊上盤成一團。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就是王翠竹那句話，你外公…
所以她外公到底是誰？為什麼不來找她娘？
她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出來，照在院子裡，把石桌上那朵大靈芝的影子拉得老長。
紫黑色的傘蓋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跟一把撐開的傘似的。
院子裡，一個人影從雞圈那邊走過來，站在石桌旁邊，看著那朵靈芝，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臉上。
陸良。
他看了一會兒靈芝，又擡頭看了看陸月那間屋的窗戶，窗戶裡頭的油燈已經滅了，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轉過身，回了自己屋，把門關上了。
門閂插上的聲音，在夜裡頭，又脆又響。
遠處的山裡，不知道什麼東西叫了一聲，又長又尖，跟小孩子哭似的。
叫了兩聲，就沒了。
從遠處山裡飄過來，細細的，尖尖的，跟小娃娃哭似的，斷斷續續的，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在夜風裡頭打著旋兒，從窗縫裡鑽進來。
陸月身上的雞皮疙瘩從胳膊一直起到後脊樑，汗毛全豎起來了，跟炸了毛的貓似的。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到下巴頦，兩隻眼睛盯著窗戶紙。
月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紙上，一格一格的，風一吹，樹影在窗紙上晃，跟有隻手在外麵扒似的。
“芝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旁邊的陸浩。
“那什麼東西在叫？跟小孩子哭似的，太恐怖了。”
芝隱蹲在枕頭上，尾巴搭在陸月的脖子上，眼睛半睜半閉的，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
“山魈。”它打了個哈欠，嘴張開，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白森森的，在暗裡頭反著光，“叫春呢。”
“山魈？什麼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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