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山坡，路寬了些，能並排走兩個人。
陸宗走在最前頭，背簍裡的山藥沉得他肩膀往一邊歪，走幾步就得換一下肩。
陸承跟在後頭，手裡拎著那捆用藤子紮起來的蕨菜，綠油油的一大捧，走一路晃一路。
陸誌和陸浩一人背著一個背簍，裡頭裝著山藥和零散的蕨菜，壓得兩個人彎著腰，跟小老頭似的。
陸月走在最後麵。
芝隱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脖子後麵，眯著眼打盹，被山路顛得一晃一晃的，但就是不掉下來，跟長在肩膀上似的。
走到山腳那片槐樹林的時候，迎麵過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叫張強，十三歲，個子不高，壯實得很，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子撐得鼓鼓囊囊的，皮膚曬得黝黑髮亮，一雙眼睛又圓又亮，跟兩顆黑豆似的。
女的叫張清，比張強大兩歲，高張強半個頭，瘦長臉，眉毛濃黑，紮著一條大辮子。
辮梢用紅頭繩紮著，走起路來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張強和張清，劉奶奶的孫子孫女。
劉奶奶跟王翠竹關係好，兩家隔得不遠，平時走動得多。
逢年過節劉奶奶做了豆腐，準給陸家送兩塊；
陸家包了餃子，王翠竹也讓陸浩端一碗過去。
張強跟陸宗兩個人從小一塊兒長大，經常一起玩。
張清比陸月大兩歲，手巧得很，繡花、納鞋底、做衣裳，樣樣拿手，沈清老拿她當榜樣說陸月。
“宗哥！”張強遠遠地就喊上了，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
三步並兩步跑過來，跑到跟前剎住腳，喘著粗氣，眼睛往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看見陸宗背簍裡的山藥，又看見陸承手裡那捧綠油油的東西，眼珠子瞪圓了！
“你們這是采啥了？這麼多！”
張清跟在後麵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的，先跟陸月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那捧蕨菜上，歪著頭看了兩眼。
陸承把手裡的蕨菜往前一遞，主動開口了：“蕨菜，山上採的，嫩芽，能吃的。”
“蕨菜？”張強湊上來，伸手撥了一下蕨菜頂端卷著的小拳頭，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玩意兒我見過啊，山上到處都是，能吃？”
“能吃！”陸承說這話的時候底氣足得很，腰闆都挺直了！
“炒雞蛋好吃，炒臘肉更好吃！臘肉下鍋煸出油來，蕨菜切段丟進去，大火翻炒，那個香味兒…”
他咽了一下口水，“能多吃兩碗飯。”
張清看了陸承一眼，嘴角翹了一下，沒說什麼。
“還能曬乾保存呢。”
陸承繼續說，越說越起勁！
“曬乾了冬天吃，用溫水泡開，燉肉、炒肉都行，比新鮮的還香。
而且這東西山上多的是，隨便采，又不要錢。”
張強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轉頭看張清：“姐，咱也去采點唄？”
張清沒搭理他，蹲下來，拿起一根蕨菜，仔細看了看，又掐了一下斷麵，水嫩嫩的，滲出清亮的汁水。
“這個毛毛不用處理？”她擡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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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蹲下來，拿起一根蕨菜，手指頭在杆子上擼了一下，把表層的絨毛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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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的毛毛要洗乾淨，不然吃起來澀嘴。
洗的時候拿手搓一搓，絨毛就掉了。
洗好了燒一鍋開水，把蕨菜放進去焯一下，燙到杆子軟了就行，別煮太久，久了就不脆了。
撈出來過涼水，泡一會兒，把那股子澀味泡掉，然後再切段炒。”
她說得仔細，張清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
“焯水的時候水裡放點鹽，能去澀，還能讓蕨菜顏色更綠。”
陸月又補了一句，“焯完的水不能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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