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的目光從竹雞飛走的方向收回來，往地上掃了一眼。
然後她就走不動了。
“怎麼了？”陸承回頭看她。
陸月沒答話，蹲下來，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麵那片空地。
那片空地不大，周圍幾根老竹子歪歪斜斜地長著，竹子底下，一根一根的竹筍從土裡冒出頭來。
有的剛露個尖尖角，褐色的筍殼上還掛著露水，亮晶晶的；有的已經長到小腿高了，筍殼一層一層包得緊緊的，跟裹了件厚棉襖似的；最大的那根，快到大腿了，筍殼頂端冒出一撮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
“好多筍。”陸承走過來看了一眼，語氣平平的，沒什麼激動，“這東西不好吃啊，挖回去也沒人吃。”
陸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身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跟看一個迷路的孩子似的，充滿了同情和慈愛。
“二哥，那是因為你們不會做。”
陸承被她看得往後縮了半步。
“竹筍得處理好了才好吃。”陸月蹲下去，拍了拍那根剛冒頭的筍尖，筍殼硬邦邦的，拍上去有回聲，“挖回去先把殼剝了，切成塊，用開水煮一遍，煮透了撈出來過涼水，泡一晚上，把那個澀味泡掉。然後你想怎麼吃都行！”
她站起來，掰著手指頭數。
“筍炒臘肉，臘肉的油煸出來，筍片吸了油，又脆又香。
筍燉雞，燉出來的湯白白的，鮮得能咬掉舌頭。
油燜筍，醬油糖色一燒，濃油赤醬的，配粥配飯都行。
還有醃篤鮮…算了，咱家現在沒有鹹肉，等冬天醃了鹹肉再吃。”
陸承張著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陸宗在旁邊沒說話，但把鋤頭從肩膀上拿下來了，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緊鋤頭柄。
“挖哪個？”
陸月笑了，指著那根最大的：“先挖那根，剛剛冒出來的，這種嫩，正好，長的太高的就不要了，那樣的老的很！挖的時候注意，別從根上直接刨，從旁邊挖，把土刨開，看到筍的底部了再下鋤頭，一撬就起來了。”
陸宗走過去，掄起鋤頭，一鋤下去，土翻開一大塊。
竹筍的根部露出來了，白生生的，上麵還長著細密的根須。
他又刨了兩鋤頭，土鬆了，用手扒了兩下，握住筍身，往上一拔，哢嚓一聲，竹筍從根部斷了，他一個趔趄，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坐地上，手裡攥著那根大腿粗的竹筍，穩住了。
“這根得有四五斤。”陸宗掂了掂，扔進麻袋裡。
陸承也動了，他挑了根中等大小的，蹲下來，用鋤頭慢慢刨，動作比陸宗細緻些，刨了半天才把筍完整地挖出來，沒斷，整根白花花的，筍殼上還帶著泥。
“這根嫩。”陸承摸了摸筍尖，笑了。
陸誌和陸浩也上手了，兩個人圍著一根小腿高的筍，一個刨土一個拔，拔了半天拔不出來，最後還是陸倉過去，一鋤頭下去，連根帶土撬出來了，兩個小的差點跟著翻過去。
陸月沒動手，她在竹林裡轉了一圈。
越轉眼睛越大。
轉過一片老竹子，她看見了一朵白色的東西，從地上的竹葉堆裡冒出來，像一朵白色的傘，傘蓋底下垂著一圈白色的網紗，跟穿了條裙子似的，在風裡輕輕飄。
陸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竹蓀。
她蹲下來，湊近了看——沒錯，就是竹蓀。
白色的菌柄，上麵頂著一頂深綠色的菌帽，菌帽底下垂著一圈白色的網狀菌裙，細密得像蕾絲，又像是一層薄紗，在竹林的光影裡頭，仙氣飄飄的，跟個穿白裙子的小仙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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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菌裙，軟軟的，滑滑的，指尖能感覺到那種細密的質感。
然後她擡起頭，往四周看了一圈。
眼睛就移不開了。
一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從這棵老竹子底下一直鋪到那邊山坡上，少說也有上百朵。
有的剛冒出頭，像個白色的小球；有的已經撐開了傘，菌裙垂下來，跟穿好了裙子準備去參加舞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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