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房裡的香味越來越濃，從門口飄出去，把隔壁王老歪家的狗都引過來了，蹲在院門口，舌頭伸得老長，哈哧哈哧地喘。
陸浩蹲在竈房門口，跟那條狗一左一右，姿勢一模一樣。
陸月從後院過來，看見這一人一狗，擡腳在陸浩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
“去搬桌子。”
陸浩哎了一聲，爬起來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把竈房門口那條狗攆走了，才去搬桌子。
院子裡頭的棗樹底下，陸宗已經把桌子支好了。
碗筷擺上，鹹菜疙瘩切了一碟，昨兒剩的臘肉炒蕨菜熱了熱，也端上來了。
沈清從竈房裡端出一個大砂鍋，鍋蓋一掀，那股子香味兒就跟炸開了似的，滿院子都是。
湯是清的，不是那種濃白的，但清得能看見鍋底的竹雞骨頭。
油花飄在湯麵上，一圈一圈的，跟小荷葉似的。
竹雞燉得爛了，筷子一碰就脫骨，肉絲兒一條一條的，吸飽了湯汁，看著就嫩。
陸浩第一個伸筷子，夾了一塊肉塞嘴裡，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吐出來，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姐，這個好吃！比雞肉嫩！”
陸月給他盛了一碗湯，湯麵上飄著幾顆紅棗，紅艷艷的，襯著清亮的湯底，好看得很。
陸浩接過去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但捨不得放下碗，小口小口地抿，抿一口吸一口氣，跟小貓喝水似的。
陸宗夾了一塊肉，嚼了嚼，沒說話，又夾了一塊。
陸承夾了一塊，嚼完了，說了一句：“確實比雞肉嫩。”
陸誌沒說話，埋頭吃，筷子使得飛快，一塊接一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陸花坐在沈清腿上，小手指著砂鍋，嘴裡喊著要要要，沈清挑了一塊沒骨頭的肉，吹涼了塞她嘴裡，陸花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手又伸出去指。
王翠竹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看了一眼陸月。
“這竹雞，確實不錯。”老太太說，語氣跟平時一樣，不鹹不淡的，但能從她嘴裡說出不錯兩個字，比說別人十句好話都難。
陸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端著碗站在棗樹底下喝。
湯鮮得很，不是那種加了調料的鮮，是食材本身的鮮，竹雞的肉香和紅棗的甜混在一起，喝一口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端著碗走到竈房門口，往碗裡倒了一點湯，放在竈台邊上。
芝芝從窗台上跳下來，蹲在碗邊，低頭喝了一口，尾巴尖卷了卷，又喝了一口。
“還行！”芝芝說。
陸月知道它說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沒拆穿它，端著碗回了桌子。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砂鍋見了底，陸浩把最後一口湯倒進自己碗裡，泡著雜糧餅子吃了，碗底舔得乾乾淨淨的。
吃完飯，沈清和劉秀英收拾碗筷，周來鳳和王招福擦桌子掃地。
陸宗和陸承把籠子裡的竹雞檢查了一遍，十隻都活著，那隻蔫的也精神了不少，開始在籠子裡頭走來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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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倉蹲在竈房門口，把剩下的皮繩拿出來，又搓了幾個套子，湊夠了四十個。
他用細繩把套子一個個串起來，掛在竈房門口的釘子上，整整齊齊的一排，跟掛了一排小燈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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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我去放套子。”陸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二伯，我跟你一塊兒去。”陸月說。
陸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月就被芝隱叫醒了。
她睜開眼，窗戶紙還是灰濛濛的，外頭有鳥叫，一聲一聲的，細細的，不吵人。
她穿好衣裳出了屋，陸倉已經站在院子裡了，背簍裡裝著四十個套子，手裡還拎著一把柴刀。
“走吧。”陸倉說。
兩個人出了院門，天邊剛露出一線白，村子還在睡著，偶爾有一兩聲狗叫，遠遠的，跟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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