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房裡頭，雞湯的香味又飄出來了。今晚上燉的是竹雞，劉秀英在竈台前忙活，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她把薑片和紅棗扔進去，又撒了一小把鹽，拿勺子攪了攪，舀了一點湯嘗了嘗，眯了一下眼，又加了一點點鹽。
陸浩又蹲在竈房門口了，跟前天一模一樣的位置，跟前天一模一樣的姿勢。
“姐，今天燉了幾隻？”
“兩隻。”
“昨天也是兩隻，前天也是兩隻，咱們套了那麼多，天天吃兩隻也吃不完啊。”
陸月蹲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腦袋。
“吃不完的拿去賣，賣了銀子給你買糖葫蘆。”
陸浩的眼睛亮了，亮得跟兩盞燈似的。
“真的？”
“真的。”
陸浩從地上蹦起來，跑了。
沒一會兒又跑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根竹條，蹲在棗樹底下，學著陸良的樣子編籠子。
編了兩下就亂了，竹條翹起來，紮了手，嘶了一聲，又拆了重編。
陸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自己編好的那個籠子推過去。
“你照著這個編。”
陸浩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開始編。
這回好了一點，編了三行才亂的。
竈房裡的雞湯燉好了，劉秀英端著砂鍋出來，放在桌子中間。
一家人圍過來，碗筷叮叮噹噹響。
陸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端著碗站在棗樹底下喝。
湯還是那麼鮮，竹雞肉燉得爛爛的，筷子一夾就散了。
她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端著碗走到竈房門口，往碗裡倒了一點湯，放在竈台邊上。
芝芝從窗台上跳下來，蹲在碗邊，低頭喝了一口，尾巴尖卷了卷。
陸月笑了一下，端著碗回了桌子。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陸月幫著收拾了碗筷，洗了手，走到後院，蹲在籠子前麵。二十四隻竹雞擠在一起，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有的已經睡了，腦袋縮在翅膀底下，圓滾滾的一團。
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回了屋。
芝芝從窗台上跳下來，跳上床，在枕頭邊上盤成一團。
陸月脫了鞋，鑽進被窩！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出來，照在院子裡，把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遠處的山裡，山魈又叫了，嗚嗚咽咽的，跟小娃娃哭似的，斷斷續續的。
陸月聽著那個聲音，翻了個身。
芝隱的尾巴搭在她脖子上，涼絲絲的，毛茸茸的。
“別怕！膽小鬼！”芝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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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怕！”陸月說。
天還沒亮透，陸月就醒了。
院子裡頭陸倉已經在套車了，昨兒跟村長家借的牛車，牛還沒睡醒，耷拉著眼皮，被陸倉牽著往院門外走，蹄子在泥地上踩出幾個深印子。
陸月把裝竹雞的籠子搬到車上，籠子裡頭十隻竹雞擠在一起，咕咕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她又把竹蓀和竹筍搬上車，竹蓀用乾淨的布包了，放在籠子旁邊，竹筍裝在麻袋裡，擱在車尾。
陸宗從竈房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裡頭裝著幾個雜糧餅子和一壺水，往車上一扔，翻身跳上車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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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倉檢查了一遍車繩，拽了拽，確認捆結實了，坐到車頭，鞭子一甩，牛車吱呀吱呀地動了。
出村的時候天剛亮，霧氣還沒散，路兩邊的莊稼地蒙著一層白茫茫的水汽，稻葉子上掛著露珠，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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